林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
玉琳皱了皱眉,像是在组织语言,“就是有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事情很清晰,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感觉——那种感觉像是,我曾经在另一个时间里活过,在那个时间里,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但我一件都记不起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牧,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有时候我觉得,我可能活不了太久。”她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是说我得了什么病,或者有人要害我。就是有一种感觉,像一本书,你知道它有最后一页,你只是不知道那一页什么时候翻到。”
林牧握着杯子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你不要乱象,你不会死的。”林牧说。
玉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没有说“你又不是医生”,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嗯。”
阳光从窗外挪到了桌面上,落在她的手上,把她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
林牧看着那双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手,想起了后来的事情——想起了他最后一次见到那双手时它们安静地垂下,不再动了。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玉琳还在对面坐着,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热可可,嘴角还沾着奶沫,阳光还落在她的手指上。
他还来得及。
骨刀在腰间安静了下来,不再震动,像一头终于确认了方向的野兽,收起了爪牙,安静地等待着猎人的下一步。
“玉琳。”林牧说。
“嗯?”
“你这周有没有什么计划?我是说,除了上课和自习之外。”
玉琳想了想,歪了一下头。“周六下午有个社团活动,文学社的读书会,读的是《百年孤独》。”她笑了一下,“我刚把那本书还了,但内容还记得。你要来吗?”
林牧点了点头。“我来。”
玉琳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具
她没有看出来,但她没有感到失望——她只是觉得,这个坐在她对面的男生,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林牧是冷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知道它锋利,但你摸不到。
今天的林牧还是那把刀,但鞘不见了,刀刃露在外面,在阳光下闪着光,你怕它,但你忍不住想碰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
玉琳站起来,把空杯子放进回收托盘,背上书包,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牧一眼。
“林牧。”
“嗯?”
“谢谢你今天帮我还书。”
她笑了一下,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白卫衣在光线中变得近乎透明,她的身影在银杏树下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