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彯远远的伫了足。
视线从大敞的窗子里望了进去,将祖孙二人私语之情状尽收眼底。
他紧抿双唇,说不清心中滋味,安静地看着,听着。
未料身后高树上飞来鹊鸟,冷不防“叽叽、喳喳”叫得响亮,将他骇得心头一悸。
这时,屋里亲昵交谈的祖孙闻声,也透窗看了出来,恰与树前静立良久的齐彯对望。
昨日街头偶逢,虽仅寥寥数语,申媪与齐大郎都对齐彯还有些印象,只不知晓他为何突然出现在此。
缓过初见的惊诧,竟有种他乡遇故的欣喜。
二人亟亟起身,搀扶着欲出门来迎。
齐彯再不能呆站着,攥了攥手里的包袱,大步迈进屋去。
“昨日是老身糊涂,忘却同郎君道谢,今日便在此谢过了。”申媪笑眯眯地走上前。
齐彯下意识地顿步后撤,道了声“不必”。
齐大郎眼里闪过诧色,目光扫过齐彯手里的花布包袱,堆笑问:“真巧……欸,郎君莫非也在此地借住?”
这话不过是句客套话,却误打误撞叫他给说中。
齐大郎见了齐彯点头,便以为他与他们一样,都是遭人拘禁的可怜人。
于是,他惶惶不可终日的一颗心忽然有了依托——真好!这人也落在了活阎王的手里。
不过看样子,这人……似乎心情不大好。
可他衣裳合体,肌骨丰朗,丝毫不见落魄之态。
兴许真如大母所言,此地安稳,可堪寄身?
不等他打出如意算盘,就听来人冰冷问道:“闻说二位是从东海郡的永县逃难而来,不知遭遇何种变故,引来的杀身之祸?”
齐大郎狐疑地打量着齐彯。
心想,明明昨夜住进来后无人叩门问话,不知此人从何知晓他们来历,难道他想错了?此人不是白衣。
一时拿不定主意,他犹豫着又朝申媪张望。
申媪到底经历的多些,昨日亲眼见这蓝衫的郎君马前救人,心中自不敢把人小瞧,开口也添了尊重,“郎君是替贵人来问话的?”
“不错。”齐彯点点头,“在下是奉安平王之命来此问讯,还请二位知无不言,殿下方可替二位解难。”
昨夜他不放心申媪跟齐大郎,便去见了沈秋纬。
恰逢沈秋纬嘱周全安排人去客院问话。
他一露面,沈秋纬便知其来意,挥手叫周全退下,直言道:“老金回来告诉我,九皇子送回上京的祖孙是你的亲人……齐彯,你想见他们,可想好了?”
齐彯笃定颔首。
他要弄清楚,究竟是谁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与他们相认,你兴许也会招来横祸,北府兵建制在即,不可横生枝节。”沈秋纬失望摇头,索性点明利害。
尽管他相信齐彯替师友复仇的决心,可亲疏有别,内外有分,最能动摇人心的莫过于血脉亲情。
初时,齐彯不知他弦外之意。
夜里辗转难眠,才在胡思乱想中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沈秋纬担心他耽于失而复得的亲情,而忘却了师友的恨。
不过眼下看来,沈秋纬还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