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彯回报以微笑,应道:“就来!”
可待他拾级登上二层,看到柳凝坐倚窗前。
观面前案几的摆设,他又半卷了袖,应是在煮水烹茶。
窗外飞檐反宇,车行马嘶间杂人声,喧喧嚷嚷……
哪里是横无际涯的镜湖水该有的幽静?
见齐彯目露狐疑望向窗外,柳凝心虚地蹭了蹭鼻头,起身释道:“镜湖涨水起了潮,湖上风光极佳,偏我来得不巧,今日韩秋先占了临湖的阁子办雅集,邀来许多世家少俊登高观水,赋诗作文……”
他身子往前倾了些,低声道:“看样子,是要替他那位痴慕谢久质的小妹择一位良人。”
“乐城韩氏的贵女……难怪今日连山楼里来往的多是太学生,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齐彯点着头说。
柳凝挑起一双淡眉,不怀好意地笑睨齐彯,促狭道:“我观齐贤弟相貌堂堂,谈吐颇有文辞,不妨登楼一试,没准儿便就入了韩家女郎的眼,坦腹东床……也未可知。”
“柳兄这话说的……”齐彯抬头望了回去,也将唇角勾起,“齐彯区区草芥,识字读书只为明理,蒙学后只粗浅读过几篇先贤文章,乞从先贤学些做人的道理,实在写不来什么诗赋。
“倒是柳兄你,似乎对楼上雅集颇有兴致……
“莫不是厌弃了家中的嫂夫人,也想登楼与那些少俊们比试文才?
“那还请快快写封和离书,我即刻与你送还家中,亲自交到嫂夫人手上。
“就凭你我昔日交情,齐彯定不肯耽误柳兄你做乐城韩氏的东床快婿!”
柳凝素日只当齐彯成日当炉打铁,少与人应酬,脾性木讷,因而习惯了出言逗弄。
却不料人家今日竟不做木头了,还会抓住话茬,言辞犀利地回敬给他。
真是他小瞧了人!
柳凝愣愣听完,讪笑着缓和气氛,“适才说笑罢了,是凝唐突,该罚、该罚……不如今夜就请贤弟同往雨晴烟晚,听曲、赏舞,抑或是闻乐,悉听尊便。”
“既是玩笑,便做不得真,又何需柳兄你破费……”
听得壶中水沸,齐彯动手投了茶,静待片时,提壶先给柳凝倒了大半盏,而后才顾替自己斟茶。
他执盏,溜着边沿抿了口热茶,叹道:“今日借柳兄的光,饶了连山楼的新茶,再吃不下雨晴烟晚的酒水,还是留待日后再与柳兄把酒言欢。”
“也好,也好……不枉我素日以为齐彯你是个可亲近的,直爽、不装假……我就爱你这干脆的性子。”
柳凝端起茶盏送到嘴边试了温,匆匆饮上一口大,竟还是烫了舌。
于是齐彯只听他含糊说道:“谢家如今当家的是谢丛,齐老弟可知谢久质此番为何亲自北去浦河祭祖?”
齐彯摇头。
“……北府兵。”
柳凝伸出右手食指,谨慎地朝上戳了戳,“早前他奏请陛下建制北府,屯兵拱卫京畿,陛下好容易点了头。
“至于领兵之人……谢久质已主尚书台,杂务繁冗,自不能兼任武职。
“岁尾之前,北府兵便要招募完毕,各家呢,都想荐举自家人入北府,分一分节制的兵权。”
“你的意思是……韩家主想借联姻掌兵。”
在稽洛得冯骆明点拨,齐彯很清楚上京世家对兵权的渴望。
“快——来人,将他拿下!”
柳凝点点头,还欲说些什么,忽被窗外嘈杂人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