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从门口冲了进来，手里握着那根木棍，跑到谭远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了墙上。
“别动！老实点！”
谭远没有挣扎，整个人像一团烂泥一样贴在墙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秦江走到林树声面前，把他的手从背后铐上。林树声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铁。他低着头，没有说话，但秦江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陈从砖窑的后门方向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秦局，后面没有出口，他们跑不掉。”
秦江点了点头，对老陈说：“把人带出去。”
几个人押着谭远和林树声走出了砖窑。外面的阳光很亮，刺得秦江的眼睛眯了一下。谭远被阳光一照，脸上那种苍白显得更加明显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林树声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头昂着，像是走在检阅台上。
苏晚亭站在帕萨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看到秦江出来，她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抓到了”，然后挂了电话，走过来。
“秦局，韩支队说她在路上了，还有二十分钟到。”
秦江点了点头。
阿强把谭远和林树声推进了老陈的车里，关上门，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握着木棍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脸上是笑的。
“秦局，这俩人，跑得还挺快。要不是我跟着，他们就跑了。”
秦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笑：“阿强，你这次又不服从命令。回去写检查。”
阿强咧嘴笑了：“写就写。秦局，我写检查的水平您又不是不知道，上次那份写了两天，您说‘不如不写’。这次我争取写得好一点。”
老陈在旁边咳了一声：“阿强，你上次那份检查，‘深刻认识’写了四百个字，‘具体措施’写了三百个字，全文七百多个字，‘我错了’三个字都没出现，那叫检查？”
阿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秦江没有笑。他看着那辆关着谭远和林树声的车，站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拨了韩冰的号码。
“韩支队，人抓到了。谭远和林树声。你直接去市局，我们在市局碰头。”
“好。秦局，辛苦了。”
秦江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阿强和老陈。
“阿强，你跟我回市局。老陈，你带着谭远和林树声也回市局。赵大勇和马骏回柳沟镇。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们的家人、同事、朋友。谁问都不说。”
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秦江上了帕萨特，苏晚亭坐在副驾驶。车子发动了，缓缓地驶上了公路。秦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废弃的砖窑，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头吃完了猎物的野兽，闭上了嘴巴，眯上了眼睛。
回市局的路上，秦江没有说话。苏晚亭也没有说话。车里只有引擎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苏晚亭从后视镜里看了秦江一眼，他的脸很平静，但她的手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红。
“秦局。”苏晚亭开口了。
“嗯？”
“您刚才进去的时候，不怕吗？”
秦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晚亭意外的话：“怕。但怕也得进去。穿这身衣服，站在这个位置上，就没有怕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