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没有说话，但车速慢了一些，从一百二降到了九十。不是因为他不想快，是因为老陈说得对——要是出了车祸，谁都到不了。
秦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阿强从后视镜里看到，秦江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地后退，田野、村庄、行道树，在阳光下像一幅被快速翻动的连环画。秦江的脑子里也在翻动，翻的是陆瑾瑜上次来柳沟镇时的样子——她站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比平时白了不止一个度。当时他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她说“没事，就是最近案子多，忙过这阵就好了”。
他信了。
他应该坚持让她去医院检查，应该坚持让她多休息几天，应该坚持让她别那么拼命。但他没有。他忙着查周德茂，忙着追日记本，忙着省城美容院的服务器，忙着把这些贪官一个一个地揪出来。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案子，给了那些本就不该成为他生活重心的人和事，而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人。
手机震了，是李蕊发来的消息。
“秦局，医务室的人来了。量了血压，高压一百五，低压一百。陆书记平时血压就偏高，这几天连续熬夜，今天早上又没吃早饭，医生说可能是疲劳过度加上低血糖引起的晕厥。现在在输液，陆书记不让叫救护车，说她没事。”
高压一百五。秦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陆瑾瑜的血压他知道，高压从来没有超过一百三。一百五，那是她身体在发出警告。
他回复:“我二十分钟到。别让她再说话了，让她闭着眼睛休息。”
阿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秦江，嘴唇动了动，但这次什么都没说。他把车速又提了一些，稳稳地保持在了一百。
后座上，老陈伸手拍了拍沈翊的肩膀。沈翊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满是血丝，他昨晚整理数据到凌晨四点，根本没睡几个小时。
“沈翊，你那还有没有薄荷糖？给秦局一颗。”老陈低声说。
沈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秦江。秦江接过去，没有吃，放在了手心里攥着，那颗糖被他攥得发热。
车子进了市区，路上的车多了起来。阿强按着喇叭，在车流中左穿右插，引来一阵又一阵的骂声和喇叭声。他不在乎，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脸色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前面右拐，再左拐，到了。”秦江的声音冷静得像机器。
桑塔纳一个急刹，停在了市委大楼门口。
秦江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门口的保安认出了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秦江已经进了大厅，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梯，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急促得像敲鼓。
电梯太慢，他等不了。
秦江一口气跑上五楼，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李蕊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一副又着急又不敢进去的表情。看到秦江，她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冲过来。
“秦局！您总算来了！陆书记不让叫救护车，也不让通知家里人，我说给您打电话她都不让，我是趁她闭着眼睛的时候偷偷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