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所话音刚落,阿强忽然坐直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眼睛瞪得溜圆:“沈翊来消息了!”
秦江接过手机,屏幕上是沈翊发来的一段话,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干脆:胡志远的物流园旁边有个加油站,加油站的围墙外头有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子。
目标院门是铁皮焊的,关着,从外头完全看不见里头的情况。
秦江把手机还给阿强,没有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导航指向十里铺村,那个藏在物流园背后、被大货车扬起的尘土半掩着的小村庄。
他没有把车直接开到137号门口,而是在巷口就停了下来。这种村子不比城里,一辆陌生的车停在谁家门口,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秦江不想打草惊蛇。
他和阿强一前一后步行进去,脚步放得很轻,鞋底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巷子里安静得有些反常,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灰扑扑的铁门或木门像一张张合上的嘴。偶尔有狗叫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隔了好几道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农村特有的气味——泥土的腥气、炊烟的焦香,还有不知道从哪户人家窗户里飘出来的葱花爆锅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觉得踏实。
137号的院门是一块铁皮焊成的,边角焊得粗糙,几处锈迹从焊点周围蔓延开来,像干涸的河流分出的支流。
门上挂着一把锁,不是那种锈迹斑斑、一碰就碎的老锁,而是一把崭新的、亮得有些扎眼的挂锁,锁身上的保护膜还没完全撕干净。
阿强凑上去看了两眼,压低声音说:“秦所,锁是新的。这说明最近有人来过,或者一直有人住。要是荒废了,谁会换新锁?”
秦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转身绕过院墙,走到旁边一截矮墙跟前。这堵墙只有一人高,砖缝里的水泥早就风化脱落了,墙头上长着一丛枯黄的狗尾巴草。他踮起脚尖,两手扒住墙头,把视线送过墙去。
院子里没有人。
一棵石榴树立在院子中央偏右的位置,树不算高,枝叶倒是茂密。几个青涩的果子挂在枝头,离熟还早得很,表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树下放着一张折叠式的小桌子和两把塑料椅子,桌面上搁着一个玻璃烟灰缸,里面躺着两三个烟蒂。烟蒂没有被人踩碎,也没有被风吹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主人只是起身去上个厕所,很快就会回来。
秦江掏出手机,拉开焦距,稳稳地按下快门。他把画面放大——玉溪。周德茂抽的那个牌子。
他从矮墙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空气里某个看不见的人:“他来过。烟蒂还没被风吹走,说明最晚也是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早上。”
阿强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被人划亮了一根火柴:“那他会不会还在里头?”
秦江摇了摇头,下巴朝院门的方向微微一抬:“锁是从外面锁上的,人出去了。但烟蒂在院子里,说明他至少在这儿待过一阵子。这个房子,八成是他的一个藏身点。”
“那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行。”秦江的语气没商量,“没有搜查令,私自进入民宅是违法的。周德茂现在还没被正式立案,我们不能乱来。”
他掏出手机给沈翊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十里铺村137号的产权信息,看是不是周德茂母亲名下那套。
沈翊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守在屏幕前头等这条消息似的。产权人叫赵秀兰,已故,周德茂的母亲。
周德茂还有一个姐姐叫周德芳,目前住在省城。赵秀兰去世后房子一直没有办理继承过户,产权处于不明确状态。邻居反映,偶尔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来这个房子住,不开车,步行来,住一两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