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对对对,秦所长,我这不是嘴一顺溜就叫出来了嘛。在沈翊那儿叫习惯了,那小子也一口一个‘秦局’,我跟着就叫顺嘴了。”
“沈翊也这么叫?”
“可不是嘛!他说‘秦局虽然暂时在基层,但那是组织安排,又不是撤职,叫一声秦局怎么了?又少不了二两肉。’
我说‘你这话说得对,但秦局说了,在派出所要注意影象,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沈翊说‘那行,当着外人的面叫秦所,关起门来叫秦局。’”
秦江听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没有纠正。
阿强见秦江没有继续追究称呼的问题,胆子大了几分,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但那种压低的音量反而让他的话更有戏剧性:“秦所长,我说句实在话,您别嫌我嘴碎。
您调到咱们柳沟镇当这个派出所所长,有些人以为是把您发配了,觉得您手里没权了,翻不出什么浪花了。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我说‘凭什么啊?秦局在那儿干得好好的,怎么就——’”
“阿强。”秦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阿强立刻闭上了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地响。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外面不要讲。”
秦江的目光从阿强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老陈、小张和小李,“不管在别人眼里我是‘发配’还是‘下放’,我现在就是柳沟镇派出所的所长。这个身份够用了,不需要别的帽子。”
阿强用力点了点头,但嘴巴显然没打算就此关上。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秦江和旁边几个人能听见:“秦所,我知道您低调。但我阿强不是傻子,我跟着您干了这么多年,我知道您是‘明珠暗投’——不,不对,是‘龙搁浅滩’——也不是,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您到了基层,反而离那些脏事儿更近了。那些贪官以为把您调到这就没事了,嘿,他们小瞧您了!”
他说到“嘿”的时候,右手在空中一挥,像是在驱赶一群看不见的苍蝇:“他们以为您到了基层就没法查他们了,没权过问了,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呸!他们那是‘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您只是不让他们防备您,您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在柳沟镇当所长,实际上该查的一个没落下!”
秦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警告,但更多的是无奈。阿强这个人,嘴像机关枪,一旦开火就停不下来。
好在办公室里都是自己人,老陈不用说了,小张和小李经过这几天的案子,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阿强,小声点。”秦江还是说了一句,“隔墙有耳。”
“得令!”
阿强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但只封了不到两秒就又开口了,只不过声音确实小了很多,“秦所,我说句糙话,您别介意。那些贪官,就是‘属黄瓜的——欠拍’。您不拍他们,他们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您从市局下来,他们以为您是‘虎落平阳’,殊不知您是‘猛虎归山’——到了基层,反而没人盯着您了,您想查谁查谁,想怎么查怎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