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清楚。”
秦江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
马小军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恐惧。“
那是……去年七月份的事。李国富查合作社的账，查到了几笔说不清去向的款子，一大笔钱，好像有几百万，账对不上。
他去找我叔问，我叔让他别管，说那是上面协调用的‘活动经费’。李国富那人你大概知道，犟，认死理，他觉得不对，私下里还在查。”
“后来呢？”
“后来……我叔就有点急了。孟庆国那边也催，说这事必须压下去，不能漏。
有一天晚上，李国富又去村部找我叔，两个人吵得很厉害。
我……我当时在隔壁的房间里，我叔让我在那儿等着，说要给他看个材料。”
马小军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听见李国富拍桌子，说要去纪委举报，说这是贪污，是犯罪。我叔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李国富要走，然后就是……就是扭打的声音，还有闷响。”
马小军闭上眼，额头上冒出冷汗：“我没敢出去。
等外面没动静了，我才悄悄开门看了一眼……李国富躺在地上，后脑勺在流血，我叔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拿着那个铜的镇纸，就是平时压文件的那个，上面全是血。
还有两个人，是我叔从外面叫来的，我不认识，很凶的样子。”
“然后？”
“然后我叔看见我，眼睛都是红的。他让我赶紧滚，就当什么都不知道。那两个陌生人把李国富抬走了。
后来……后来村里、派出所都说李国富是晚上回家路上，遇到抢劫的，被人打死了，钱和手机被抢了。”
马小军抬起头，满脸是泪，“秦局，我……我知道这是杀人，我害怕，我不敢说……我叔说，我要说出去，我和我全家都得死。”
秦江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背后藏着人命。李国富的“抢劫致死案”当时在区里也引起过一些议论，但现场没有目击者，财物丢失，最后定性为恶性抢劫杀人，一直没破。原来根子在这里。
“抬走李国富的那两个人，你后来还见过吗？知道是谁吗？”
马小军摇头：“没见过。但我听见我叔后来打电话，提过一个叫‘老六’的，说事情处理干净了。
还有……孟庆国好像也知道这事，还骂我叔手脚不利索，留下了麻烦。”
秦江把这些名字记在心里。老六。孟庆国。
“账本里，记了李国富这件事吗？”
“记了。”
马小军肯定地说，“我叔有记事的习惯，重要的……他都记。不过可能不是明写，但肯定有。他用代号，我知道他的一些习惯，能看懂。”
足够了。秦江站起身：“你在这里等着。”
他走出留置室，关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和寒意。
一条人命，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掩盖成了抢劫案。而马德胜，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继续当他的村主任，继续用合作社的钱为孟庆国和那些“领导”们铺路。
他走回办公室，沈翊还在电脑前忙碌，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表格。
“沈翊，先停一下。”
秦江声音低沉，“马小军撂了。账本在翠屏小区3号楼502，用假名租的。
你现在立刻联系技侦的兄弟，申请搜查令，我同步向韩支队和局里汇报，你带两个人，马上过去，把账本控制起来。
注意，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他顿了顿，“尤其是可能和马德胜、孟庆国有牵连的人。
拿到东西后直接带回市局，交给韩支队指定的人，不要经任何中间环节。”
沈翊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是！秦局！”他迅速开始收拾设备，联系人员。
秦江则拨通了韩冰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将马小军的口供，特别是李国富死亡真相和账本位置汇报过去。
电话那头，韩冰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肃杀：“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