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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轻轻舒了口气,“如今国库丰盈,多亏你平西夏后运回那般多的金银粮帛。
眼下周国上下富足,修一座府邸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忽又想起什么,侧过脸来看他:“此番青龙山之行,你怎能如此轻易便擒住宋国三皇子?”
“贪心不足罢了。”
赢宴饮尽杯中酒,语气淡得像在说窗外夜风,“他本想拿我,反落在我手中。
留他性命,无非是想从宋国那儿榨出更多好处。”
“宋国已递来国书,”
女帝眸光微动,“那位香香公主要嫁你为妻。”
“听说了。”
赢宴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公主要嫁,我岂能阻拦?不过若想以此换三皇子回去——绝无可能。”
我要让宋国投鼠忌器,将他们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
赢宴话音落下时,眉宇间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女帝李真心头一热。
她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赢宴,”
她轻声叹道,“与你为敌,恐怕比梦魇更可怖。
你心思缜密也就罢了,如今连武功也精进至此……我分明觉出,你的内力比从前又浑厚了许多。
往日我尚能与你周旋三日,今夜不过三个时辰,却险些连性命都交待在你手里了。”
“这话从何说起?”
赢宴低笑,指尖掠过她散在枕边的发丝,“我怎舍得伤你真儿分毫。
待明**运功时便会察觉,内力自有进益——这便是那门功夫的玄妙所在。”
李真倚在锦被间,忽又想起一事,神色稍正:“对了,还有一事需问你之意。
王后赵敏近来屡次进言,劝我停下对西夏的征敛,莫再继续运回财帛物资。”
“哦?”
赢宴执杯的手顿了顿,“她有何理由?”
“她说,西夏既已归入大周版图,便不该一味榨取。
否**心难安,长远来看,反不利于真正收服那片土地。”
赢宴眸光微动,仰首饮尽杯中酒。
赵敏这番见识,确比寻常女子深远得多。
“我明白了,”
他放下酒杯,“便依她所言罢。
王后所思确有道理,我们的眼界该放得更开——毕竟西夏,如今已姓周了。”
李真从衾被中探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朝他轻轻摆了摆:“你去瞧瞧王后罢。
自迎她入宫,朕还未曾踏足她的寝殿。
她心中想必惶惑不安……况且她掌着京中诸多暗探与耳目,消息比你我知道得更细。
让她与你禀报便是。”
赢宴搁下酒壶,舒展了一下筋骨。
这日子,倒真有几分神仙滋味。
方才在女帝这儿尽了兴,转眼又被支去王后宫中——仿佛要将前世欠下的欢愉,尽数在这一生里补回来。
赵敏并未就寝。
今日见到赢宴,她心底那簇暗火便又悄燃起来。
从昔年在宋国初遇,他那不可一世的姿态便烙进了她心里;后来龙门客栈那一夜荒唐,蒙古接亲途中种种纠缠……往事一帧帧掠过眼前,叫她唇边不自觉浮起笑意。
正出神间,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动静。
她倏然转身,一袭锦衣的赢宴已悄然而至,双臂一展便将她牢牢拥入怀中。
赵敏先是一惊,随即眼底绽出光彩,仰脸唤道:
“雨大哥……你来了。”
“哦?这里还备了一桌酒菜?”
“我心里总惦念着你或许会来,便提前备了些吃食。
你今日回京尚未安排接风,想必是饿了。”
“倒真让你说着了。”
赢宴轻抚赵敏面颊,撩袍落座。
他执起竹箸,径直用起饭来。
案上多是烤羊炖牛之类的硬实菜肴,他吃得颇为畅快。
赵敏忙为他斟满酒盏。
“雨大哥慢些用,饮些酒润着,莫要噎着。”
“雨大哥,正好趁你用饭,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讲。”
“西夏国那边,我想能否将其半数子民迁入中原,再将中原部分百姓迁往西夏故地。”
赢宴撕下一块羊肉。
“这念头倒新鲜。”
“雨大哥,纵使我们拿下西夏,其百姓对故国的念想未必断绝。
稍有动荡,恐生祸患。
若将西夏百姓散入中原,时日久了,自会渐染大周风习。
西夏旧地迁入中原百姓,亦会带去大周礼俗。
久而久之,两地便再难分割。”
“此计甚妙,正好解了我一桩心事。”
“待我平定诸国,也依此法行事。
你且放手去做,直接禀明陛下施行便是。”
皇后闻言微微一怔。
她知赢宴在大周已是一言九鼎,却未料他竟能这般随意定夺朝廷大策。
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好?
她赵敏本就是赢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