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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宇文成都不过天象后期,未放在眼里,看来是轻敌了。”
“宇文成都本人不足为惧,棘手的是南越国。”
对方顿了顿,“西夏覆灭的消息已传至彼处,他们深感威胁,如今已出兵介入。
宇文成都得了南越资助,防线难摧。
几番交战,我们已折损近两万人。”
赢宴沉默片刻。
他对南越所知甚少,只依稀记得境内有一牧羊女,人称越女。
朝中卷籍对此亦记载寥寥。
“南越派了何人,竟能拦下你与司空长风?”
“形似乞丐,但蓝月国之人皆尊其为剑神——李淳钢。”
“李淳钢?”
赢宴骤然起身。
“正是。
我与司空长风联手亦不敢其锋。
商议之后,金镶玉才命我来寻你。”
赢宴提起酒坛,在山崖边踱了几步。
风掠过崖石,簌簌作响。
“南越何时出了个李淳钢?若真是他,司空长风与李寒衣确非敌手。”
他忽而转身,目光落在对方覆面的青铜上。
“李寒衣,把面具摘了。
我眼中见不得晦暗之物,唯见明丽,方得灵光。
你这面具看得人心中滞涩。”
李寒衣静立片刻,终是抬手,缓缓卸
——一张清绝容颜映入眼帘。
赢宴凝目望去,只见月华之下,那张脸如冷玉琢成,眉眼间却似凝着深雪初霁的寂光。
月光如练,倾泻在庭院之中。
那袭白衣静静立在廊下,恍若从水墨画卷里走出的仙人,清冷得不沾半分尘俗。
赢宴望着她侧影,心头莫名一颤,竟忘了手中还握着半坛残酒。
“赢宴。”
李寒衣的声音比月色更凉,“我的话,你可听清了?”
他这才回过神,将酒坛搁在石桌上,瓷底与青石相叩,发出清越一响。”雪月剑仙的风姿,今日才算真正领教。”
赢宴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方才那一眼,连我都晃了神。”
“我在说正事。”
“我说的也是正事。”
他撩袍坐下,正好与她相对,“如今天下男子,能入你眼的恐怕不多。
巧的是,我赢宴恰好是其中最出众的那个——李剑仙可愿考虑,做我的夫人?”
李寒衣骤然起身。
“荒唐!”
她袖中剑气隐现,“你明知我与望城山赵玉真旧识。
雪月城上下皆晓此事,你怎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赢宴仍是那副温文模样,仿佛在谈论天气。”这有何难。”
他站起身,朝阶下黑压压的军阵扬声道:“曲来。”
“末将在!”
甲胄铿锵声中,一名将领应声出列。
“点两万兵马,即刻开赴望城山。”
赢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膳,“山上五百道士,一个不留。
记住了,连条狗都不许放过。”
“遵命!”
“赢宴!”
李寒衣的声音终于失了冷静,“我此来是为北疆战事,与望城山何干?你怎能——”
“我做事,向来如此。”
他转过身,月光在玄色衣袍上镀了层银边,“凡是我看中的,从无人敢拒。
李寒衣,你是第一个。
既然你心里装着赵玉真,那我便取他性命。”
“他只是个修道之人,与你何怨何仇?”
“无怨无仇?”
赢宴低笑一声,“上月天机阁命赵玉真传信,邀你前来行刺——你真当我的耳目都是摆设?”
李寒衣骤然沉默。
“他年少时受过天机阁恩惠,此番只是还情。”
良久,她才低声道。
“我不管什么恩情。”
赢宴走近两步,阴影笼罩了她半身,“触怒我的人,必死无疑。
更何况——你方才亲口承认与他有旧。”
“赢宴……”
她指尖微微发颤。
“要我军马不去望城山,倒也简单。”
他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叹息,“应了我的求亲,从此与赵玉真断绝往来。
做我的妻。”
月色在青石地上流淌如溪。
李寒衣垂眸望着自己的影子,十次呼吸的辰光,漫长得像一生。
寒风卷过檐角,李寒衣的衣袂在夜色里翻飞。
她沉默良久,终于低声开口:“我应你便是,往后不再见赵玉真。
千诺已将上回的事说与我听……我心里亦不痛快。
只是嫁娶之事,你容我想一想,至少需与三城主他们商议。”
“随你。”
赢宴的声音像冰刃划过石面,“但若司空长风敢拦——我便杀了他,连同雪月城上下。”
“你怎能如此?”
李寒衣倏然转身,“他是千落的父亲!”
“那又如何?”
他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谁拦,谁死。
所以你最好为雪月城多思量,安静应下便是。”
李寒衣深深吸气,那股压迫感令她胸腔发紧。
她别过脸望向远处摇曳的枯枝,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窸窣声自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