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露出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
幻心圣尊。
她朱唇轻启,声音空灵缥缈,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却像毒蛇钻心:“听闻城中有个叫陆承渊的,有情有义?”
她笑了,笑容温婉动人。
“本座最喜欢杀这样的人。”
六道光柱。
六位圣尊。
血海老祖负手而立,身后是漫天血云。
七大圣尊真身齐聚。
城墙上的欢呼声早就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独臂老张的旱烟袋掉在地上,他嘴唇哆嗦着,想骂一句娘,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响。
韩厉缓缓直起身。
他拔出插在肩头的断枪尖,血飙出去三尺远。他看都没看伤口,把枪尖握在右手里,挡在单膝跪地的陆承渊面前。
“老张。”
他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还有烟吗?”
独臂老张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小布袋旱烟,用牙撕开封口,连布袋一起递过去。
韩厉低头叼住布袋,深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叶的辛辣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笑了。
“够劲儿。”
他把断枪尖扛在肩上,独眼中映出城外七道魔神般的身影,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
“撼山,还能动不?”
旁边,王撼山撑着盾牌站起来。他的第三十七盏命灯还在头顶燃烧,纯金色的火焰已经暗淡了大半,但还在烧。
“能动。”
他声音嘶哑,但握盾的手稳如磐石。
韩厉又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向城外的七位圣尊,然后竖起断枪——
不是示威。
是指天。
“混沌卫,还有喘气的没!”
城墙上,稀稀拉拉站起几十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有!”
声音不齐,但吼出来了。
“那就——”韩厉把断枪尖往城砖上一顿,火星四溅,“死这儿。”
没人退缩。
四十万百姓里,不知是谁先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黑压压的人群挤到了城墙根下。没有武器的举着菜刀,没有菜刀的握着石块,连妇女都抱起了孩子,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当盾牌。
白羽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星眸中燃烧起银色的火焰,他身上残留的星光再次亮起,在掌心凝聚成最后一枚星符。
“乌鸦的债,”他低声说,“我自己还。”
太庙深处。
张半仙把着千雪姬的脉,突然浑身一震。
他猛抬头,望向太庙地下。
那里,裂缝中的金光越来越盛,一截泛着金色的巨大骨骼正在缓缓上升,每上升一寸,大地就震动一次。
龙吟再起。
这一次,龙吟声中,夹杂着一个所有人都能听懂的意念——
“魂……来……”
张半仙脸色瞬间惨白。
他掐指一算,猛地站起来,连千雪姬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冲出太庙,朝城头嘶声大喊:
“王爷!不能打!”
他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满身泥雪。
“龙骨认主,但还没炼化!再动一次龙骨之力,你的命就真没了!”
城头上,陆承渊单膝跪地,青莲花苞在丹田内剧烈颤动。
那裂缝又扩大了一丝。
他的意识沉在黑暗深处,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能感知到七道魔焰般的气息在逼近,但身体重得像压了一座山。
他想睁眼。
千雪姬用永世侍奉换来的那一点神国之力,正在血液里燃烧,化为点点金光,朝丹田汇去。
不够。
还差一点。
他听见韩厉说要死在这儿。
他听见百姓往前迈步的脚步声。
他听见张半仙喊再动龙骨之力命就没了。
然后他听见——
乌兰图雅的号角。
从遥远的北线传来,苍凉、悲壮,像草原上的母狼在呼唤失散的幼崽。
号角声里,夹杂着蛮族骑兵的厮杀声、战马的悲鸣声、弯刀砍进骨头的闷响声。
他们在北线咬住了敌人的主力。
他们也在拼命。
陆承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丹田处,青莲花苞里,一滴金色的液体缓缓溢出——
那是龙骨之力与混沌青莲融合后的第一滴开天灵液。
灵液滴落,融入血脉。
陆承渊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还在跟那股力量对抗,但手指已经握紧了开天刀柄。
城墙上,王撼山的第三十八盏命灯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青色,不是金色。
是七色。
韩厉愣了一瞬,然后大笑出声,笑声张狂得像当年在北疆一起杀蛮子的时候。
“我就知道。”
他把燃尽的烟袋吐掉,单手握紧断枪尖,血罡在断口处凝聚成新的枪身。
“我大哥——还没死呢。”
城外,幻心圣尊的微笑第一次凝固。
她纯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死死盯住城头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
那个男人身上,正在散发出一股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
像开天辟地时,第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