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慢了一拍。
仅此一拍。
可就是这一拍之差,让他的气息骤然萎靡了两分,手中凝聚的灰黑光芒迅速暗淡,反应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下来。
一招。
一剑。
三位足以围困天女、压得整片战场抬不起头的恐怖存在——被一道丈许剑气同时逼退,一人挂彩,气息大损。
这不是战局逆转。
这是降维碾压。
像一头苍龙俯瞰蝼蚁,像一尊神只俯瞰凡人,像万古岁月之前那柄劈开混沌的巨斧,再次高高扬起。
冥女的脸色,刹那惨白如纸。
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一般,嘴唇哆嗦,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玄青身影之上,那双灰黑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出了一种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有的情绪——
恐惧。
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天女的忌惮,不是对因果之剑的警惕,而是那种面对完全超越认知的存在时,灵魂深处最原始、最本能的颤栗。
像蝼蚁仰望苍穹崩塌,像飞蛾直面太阳坠落,像一只在深渊中横行无忌了亿万年的毒蝎,忽然抬头,看见了一只从太古睁开的眼。
她认出了那股力量。
不……
不可能……
那个存在……早该在万古长夜中燃烧殆尽,早该随着那个时代的覆灭而灰飞烟灭——
可这股力量,真真切切地横在眼前。
这道身影,清清楚楚地立在虚空之上。
这柄剑,明明白白地指向她的头颅。
她的双腿发软,后背冷汗涔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下都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想逃。
她想尖叫。
她想转身就跑,跑到谁都找不到的角落,跑到这道玄青光芒照不见的深渊最深处——
可她一步也迈不动。
脚下像是生了根,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在了虚空之中,连动一根脚趾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三个青铜面具互相看了一眼。
三双漆黑眼眸之中,几乎在同一瞬间,闪过同样的决断——
撤。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没有哪怕半息的拖泥带水。
三人同时收手,默契得像是一个人分裂出的三具分身,困住天女的那座杀阵轰然崩解,幽蓝色的阵法纹路在一瞬间碎裂成漫天星辰般的荧光,无声消散。
其中一人猛地探手,一把攥住冥女的肩头,五指如铁钳般扣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肩胛骨捏碎。
可冥女恍若未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任由那人将她像提小鸡一样拎起。
另外两人在前方开路,双臂同时展开,十指翻飞如蝶,灰黑色的符文如暴雨般从指尖倾泻而出,在身前交织成一面面盾牌,又在一瞬间炸碎成漫天碎片,化作最凌厉的攻势,将前方的虚空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三人带着冥女,朝青铜仙殿疯狂坠去。
速度快到极致。
快到时间长河都追不上他们的衣角,快到那些流淌了亿万年的光阴碎片在他们身后被拉成一条条扭曲的光带,发出刺耳的尖啸。
虚空在他们脚下疯狂坍塌、重组、再坍塌,每一步落下,都留下一道龟裂的空间裂纹,像是一张张狰狞的蛛网,在无尽的黑暗中狰狞绽放。
逃。
如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