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尽?”
天女轻启朱唇,将这四个字在舌尖缓缓碾碎,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坠入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惊不起。
她微微偏头,嘴角轻扬——一个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弧度,淡到若不留神便会被忽略。
但这笑容里,既无癫狂,亦无怒火,更无半分绝望。
有的只是一种令人灵魂冻裂的平静——这平静,是九天神明俯瞰蝼蚁举臂的漠然,是万古棋手凝视对手落下一招臭棋的怜悯,是通天巨岳垂目脚下潮汐翻涌的无动于衷。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要摧人心魄。
因为它只昭示一个事实——从头到尾,天女从未将冥女视作同等级的存在。
哪怕她祭出了终结之镰,哪怕她献祭了整条冥河,在天女眼中,也不过是败犬的垂死哀鸣罢了。
“你,还不配。”
话音坠地的刹那,天女拔剑。
她双手握住剑柄,一寸一寸地将因果之剑自时间长河中抽出。
这动作慢到了极致,慢得像是在拔一柄嵌于亘古神石中的洪荒至宝,每一寸的抽离都要碾碎岁月的骨骼。
剑身与河水剥离的瞬间,天地间炸开一道诡谲的嗡鸣——不是金属清响,不是水浪哗然,而是因果线寸寸崩断的哀嚎,是命运被撕扯的呻吟,是时间长河本身濒临撕裂的痛呼!
因果之剑脱离河面的刹那,整条长河猛然塌陷!
三尺!
整整三尺!
三千里河段齐刷刷下沉,那些被抽走的磅礴力量如万川归海般涌入剑身!
河水在剑刃周围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吞噬万物的滔天漩涡,而因果之剑稳坐涡眼之中,像一头永不知足的饕餮凶兽,贪婪地蚕食着周遭一切可吞之力!
力量灌注的瞬间,幽蓝剑身开始剧烈蜕变。
蓝意褪尽,颜色淡至透明——一种近乎无形的蓝,这是天穹最纯净的颜色被碾碎成粉、汪洋最深邃的精华被提炼为晶,再经万古淬炼凝成的色泽!
这是因果之力浓郁到极致后才配显化的姿态,传说中唯有时间长河的本源核心才拥有这等辉光!
这是超越色彩本身的色彩,是肉眼无法捕捉、唯有灵魂才能感知的至高之色!
剑身上,无数因果线骤然浮现,清晰得刺目,每一条都宛如天工画笔勾勒而成,线条流畅到了极致,在透明剑体内缓缓游动,若亿万条灵蛇复苏,每一个蜿蜒都散发出温润却炽烈的微光——
这光不刺眼,却暖得像冬日裂云而降的第一缕骄阳,又似暗夜长途中一盏永不熄灭的引路灯。
冥女同时暴起!
她等不下去了——她清楚,若让天女蓄势至巅峰,她将万劫不复!
她必须在因果之剑臻至最强之前出手,必须将天女积攒的威势拦腰斩断!
冥女双手攥紧终结之镰,将镰刃高高举过头顶。
镰身那枚灰色宝石猛然炸裂般爆出刺目毫光——这光芒不像外放,反而向内收缩搏动,如同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每一次震颤都迸发出一股碾碎星河般的毁灭波动!
她狠狠劈下!
终结之镰斩落的瞬间,虚空被撕开一道横贯天地的狰狞裂口,纯粹的终结之力如决堤洪流般喷涌而出!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殆尽,声音被彻底湮灭,时间本身都为之凝滞凝固!
与此同时,她身后那尊灰黑虚影轰然压下——如山,如岳,如一个世界的全部重量,携亿万钧碾压之势朝着天女当头镇落!
虚影碾过的虚空成片崩塌,因果链条寸寸碎裂,万物都在被从这个世界上连根抹去!
那些此前还嚣张跋扈的冥河亡魂,此刻全缩回冥河深处,连头都不敢探出,连魂火都吓得险些熄灭!
两股力量交叠融合,汇聚成一道灭世级别的终结风暴!
这不是寻常风暴,这是终结法则投影而成的毁灭洪流,风暴所过之处,维系万界运转的因果链条如朽木烂草般一触即断。
虚空如薄纸般层层碎裂,时间如烂泥般逆乱倒流;万物从根源上被彻底抹杀,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一切归零,寸草不留!
天女,同时出剑。
因果之剑斩出,没有滔天剑气,没有耀目神光,唯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透明涟漪缓缓荡开。
这涟漪极淡,淡到若不留神便会视若无睹。
它扩散得极慢,慢得像一滴墨在清水中缓缓洇开,像一圈涟漪在古井死水中无声漾远。
可就是这道毫不起眼的波纹,所过之处——连虚无本身都在“断裂”!
不是崩塌,不是粉碎,而是从存在权的根基上被一剑剥夺!
那片原本就空无一物的虚空,在涟漪掠过后沦为了比“无”更彻底的东西。
这种荒谬感无法言喻——好比你以为已是尽头,此刻方知,亦有九重天,而这一剑斩出的是最深、最寂灭的那一层!
两式禁忌之术即将正面碰撞!
整片无尽虚空尽头都在剧烈痉挛,这不是寻常震颤,而是世界濒临崩溃前的垂死抽搐!
虚空壁障上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如一张遮天巨网从中心疯狂蔓延,覆盖整片天穹!
每一道裂隙中都涌出比混沌更原始、比混乱更狂野的东西——这是法则被撕碎后的残骸,是世界秩序彻底崩解前的末路预兆!
这一撞,无尽虚空尽头将从因果层面被彻底抹除!
不是破碎,不是毁灭,而是如同橡皮擦去纸上字迹一般,这片区域将从时间长河中永远消除,连一道痕迹都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