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血屠站住了。
他就那么站在山丘脚下,站在两百多个修士的包围圈边缘。
风吹过焦裂的大地,卷起细碎砂石,打在他染血的衣袍上,沙沙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动作慢得像扛着一整座山。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施展血神族神通时那种妖异的、鲜亮的红,而是真正的、从灵魂最深处渗出来的、被逼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的猩红。
红色浑浊、滚烫,像岩浆在眼球底下翻涌,又像困兽濒死前最后一点挣扎的火光。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
看着剑虎族天骄脸上虚假的、施舍般的微笑。
看着羽族女子眼中精心伪装的悲悯与温柔。
看着金刚僧侣低眉敛目时,眼角余光却贪婪扫视山丘方向的细微动作。
他看着这些苦口婆心劝说他的人,看着这些悲天悯人的脸,看着这些慷慨大方的嘴脸。
胸腔里那团憋了许久的郁气——那被轻视、被怜悯、被当做可怜虫和待价而沽的货物的屈辱——混着对山丘上那位存在的恐惧,对自身处境的绝望,对眼前这群蠢货不自量力的暴怒——
轰!
像被浇了一桶滚烫的、粘稠的火油,猛地炸开,烧穿了他的肺腑,烧上了他的咽喉,烧红了他的整个世界。
骂他?
看不起他?
觉得他是被逼的?
是可怜的?
是随时会反水的丧家之犬?
血屠的嘴角开始抽搐。
不是愤怒的抽搐,而是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冲击下,肌肉失控的痉挛。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然后——
“我艹你祖宗十八代——!!!”
这一声咆哮,不是从嘴里喊出来的。
是从炸开的胸腔里,从崩裂的血管里,从每一寸被屈辱浸透的骨头缝里,硬生生挤压、撕裂、迸发出来的!
化神中期强者全部残余的灵力,被压榨到极致的气血,混合着血神族秘法催动的本源血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音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平地惊雷!
不,比惊雷更暴烈,更蛮横,更他娘的不讲道理!
音波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砂石倒卷。
离得最近的几个元婴后期境修士,护体灵光像纸糊般破碎,耳鼻瞬间渗出血丝,惨叫着倒飞出去。
稍远些的元婴巅峰修士,也只觉得耳膜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气血翻腾,脸上血色尽褪。
剑虎族天骄脸上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彻底僵死在脸上。
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却已是一片惊愕的空白。
羽族女子如水般温柔的神情,凝固成一面易碎的琉璃面具,面具下是来不及收敛的错愕与一丝被冒犯的羞怒。
金刚僧侣周身祥和醇厚的佛光,像是被狂风掠过烛火,猛地一颤,明灭不定。他低垂的眼睑倏然抬起,精光乍现。
狮头强者狰狞的笑容冻结。
全场死寂。
只有这一声咆哮的余韵,还在旷野上隆隆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神魂,震得他们魂都快飞了。
血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喷出的气息灼热得带着血腥味。
他眼中的红光非但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这不是神通运转的光芒,那是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是尊严被踩进泥里反复践踏后,从骨髓深处燃烧起来的、不顾一切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