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落下的瞬间,失重感猛地袭来。
天旋地转。
秦舞阳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无底深渊,耳边风声呼啸,五脏六腑都挤到了喉咙口。
他想催动灵力,却发现经脉空空荡荡,血核沉寂得像块石头,连一丝精血都调动不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感官,意识像被抽离,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
“哐当!”
铁器碰撞的声音刺进耳朵。
秦舞阳猛地睁开眼,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睛,视野里是灰扑扑的岩壁,头顶悬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黑烟熏得岩壁发黑。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臭和铁锈混合的味儿,呛得人喉咙发痒。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湿冷的碎石,硌得背疼。
“妈的,装死是吧?”
粗哑的骂声从旁边传来。
秦舞阳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就劈了下来。
“啪!”
鞭子抽在背上,皮肉炸开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像烧红的铁钎扎进脊椎,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背上火辣辣的,温热的血顺着脊沟往下淌,浸湿了破烂的麻布衣。
“起来!干活!”
又是一声喝骂。
秦舞阳咬着牙抬起头,看见一双沾满泥污的草鞋,视线往上,是粗布裤腿,再往上,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皮肤黝黑,眼角有道疤,手里攥着条浸过油的皮鞭,鞭梢还在滴血。
监工。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带着某种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熟悉感。
秦舞阳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软得像滩烂泥,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经脉里空荡荡的,血核死寂,连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的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老茧和血口子,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手腕上拴着条生锈的铁链,链子另一头连在旁边岩壁上凿出的铁环里。
矿镐。
他视线落在脚边,那里躺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矿镐,木柄磨得油亮,镐头缺了个角。
“看什么看?”监工啐了一口唾沫,“还想挨鞭子?”
第二鞭已经扬了起来。
秦舞阳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抓起矿镐,撑起身子,踉跄着走到岩壁前,岩壁上凿出密密麻麻的坑洞,里面嵌着暗青色的矿石,在油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他举起矿镐,狠狠砸下去。
“叮!”
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
监工盯着他看了几息,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开:“妈的,贱骨头,不抽不老实。”
脚步声远去。
秦舞阳没停,手里的矿镐一下一下砸在岩壁上,动作机械而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还在流,但他没去管,眼睛借着挥镐的间隙,飞快扫视四周。
这是个巨大的矿坑。
头顶是人工开凿的穹顶,一根根粗木支撑着岩壁,有些木头已经开裂,渗着水珠,坑道纵横交错,像蚁穴一样延伸进黑暗深处,每隔十几丈就挂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片区域。
矿工们散落在各处,都穿着和他一样的破烂麻衣,手腕上拴着铁链,叮叮哐哐的挖挖矿声此起彼伏,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咳嗽,空气闷热潮湿,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吸进肺里黏糊糊的。
秦舞阳眯起眼睛。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那个白袍人,此刻正蹲在对面坑道里,抡着矿镐砸矿石,动作僵硬,脸上沾满黑灰,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旁边不远,红衣童子也在,左手攥着矿镐,独臂挥舞起来格外吃力,每砸一下都龇牙咧嘴。
更远处,大岩城城主趴在地上,用没断的那只手扒拉着碎石,胸前的断臂吊着,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所有人都在这儿。
秦舞阳收回视线,手里的矿镐又砸了一下。
“叮!”
矿石裂开一道缝。
他盯着那道缝,脑子里飞快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