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不对,触感太真实,背上的疼,手里的茧,铁链的冰凉,空气里的味道……每一样都真实得可怕。
但如果是真的,修为呢?血核呢?那些精血和灵力,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他试着感应丹田。
空荡荡的,像口枯井。
血核也毫无反应,沉寂得像块死肉。
秦舞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火烧火燎,他看了眼旁边的水桶,桶沿上沾着黑泥,水面漂着几只死虫子,监工提着鞭子在不远处转悠,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矿工。
不能轻举妄动。
他低下头,继续抡镐。
“叮!叮!叮!”
矿石一点点松动,背上的伤口被汗水一浸,疼得钻心,他咬着牙,动作没停,眼睛却始终留意着四周。
矿坑很大,监工不止一个,除了刚才抽他的那个疤疤脸汉子,还有三四个提着鞭子的人在坑道里巡视,偶尔停下,对着动作慢的矿工就是几鞭子,惨叫声短促而压抑,很快就被挖矿声淹没。
秦舞阳注意到,矿工们手腕上的铁链长度有限,刚好够他们在各自区域活动,想靠近别人根本不可能,铁环是直接凿进岩壁的,焊死了,除非把整块岩壁砸开,否则别想挣脱。
他掂了掂手里的矿镐。
镐头锈得厉害,砸砸矿石还行,想砸开铁环……够呛。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光线越来越暗,监工们聚到坑道口,有人端来几个木桶,桶里装着黑乎乎的糊状物,散发着馊味,矿工们排着队,每人领一碗,蹲在地上用手扒拉着吃。
秦舞阳也领了一碗。
糊状物黏糊糊的,尝不出是什么,里面混着沙砾,嚼起来嘎吱作响,他面无表情地吃完,把碗扔回木桶,转身回到岩壁前。
背上的血已经凝固了,麻布衣粘在伤口上,一动就扯得疼,他没理会,抓起矿镐继续干活。
“叮!”
这一镐砸下去,矿石终于裂开了。
暗青色的石块滚落下来,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
秦舞阳弯腰捡起来,入手沉甸甸的,冰凉。
他盯着矿石看了几息,突然想起什么,用指甲在表面抠了抠。
一层青灰色的石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内芯。
血精石。
这三个字跳进脑子里。
秦舞阳手指微微收紧,血精石,炼制血道法宝的基础材料,蕴含微弱血气,对修炼血道功法的人有点用,但不多,这种矿石不算罕见,很多矿脉里都有,只是纯度高低的问题。
他抬头看向岩壁。
坑壁上嵌着的矿石,全是这种暗青色带着红芯的石头。
所以这是个血精石矿?
正想着,监工的吼声又响起来:“发什么呆!干活!”
鞭子破空声传来。
秦舞阳侧身躲开,鞭梢擦着肩膀掠过,抽在岩壁上,留下一道白印,他低下头,抡起矿镐继续砸,动作比刚才快了几分。
监工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走开。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油灯一盏盏熄灭,坑道里陷入黑暗,只有坑道口还亮着几支火把,监工们吆喝着,把矿工们赶到坑道深处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上,铁链被重新锁在岩壁新凿出的铁环上,长度只够人躺下,想站起来都难。
秦舞阳靠着岩壁坐下,背上的伤口硌在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挪了挪身子,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闭上眼睛。
耳边是矿工们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呻吟,空气里的臭味更浓了,远处传来监工喝酒划拳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女人的尖叫,很快又消失。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
白袍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具尸体,红衣童子蜷缩着,独臂护在胸前,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城主趴在地上,断臂压在身下,呼吸微弱。
所有人都没睡。
或者说,不敢睡。
秦舞阳重新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梳理着线索。
台阶,第一千级,失重感,矿坑,修为消失,血精石矿,监工,铁链……所有细节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能,这里是个幻境或者一处特殊秘境。
他想起跳进黑洞前,洞口喷涌的乳白色雾气,那股精纯得吓人的仙气。
玄奇宗,门楼,台阶……如果台阶是考验,那这矿坑是什么?考验的一部分?还是说,台阶本身就是一个传送阵,把他送到了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