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辞重新拿起笔,却没有继续批阅。
他看着烛火跳动的光影,忽然想起今日在正堂里,苏淡月说“月月不要”时的表情。
明明是在拒绝一件危险的事,她的语气却像在拒绝一颗不喜欢吃的糖。
那样天真,那样无害,却又那样……固执。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妹妹,或许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她只是个小傻子而已。
能有什么不简单的?
窗外,夜色深沉,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半个脸。
苏淡月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那只橘猫,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
“毛毛,”她轻声说,“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不是张德茂那样的坏人,而是苏妙妙那样的——”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用什么词合适。
“披着好皮囊的恶鬼。”
橘猫“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苏淡月弯起唇角,眼底映着月光,明亮又危险。
“不过没关系,”她凑到橘猫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恶鬼嘛,我最会对付了。”
苏淡月早早地就在必经之路上等着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绣兰草的小袄,下头系着月白色留仙裙,腰间垂着浅绿色的丝绦。
头发梳成两个小圆髻,绑着鹅黄色的蝴蝶结发带,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精致。
怀里抱着那只橘猫“毛毛”,蹲在回廊的柱子旁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远远地,看到那个玄色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后,她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演的。
是真的亮了。
因为苏言辞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哥哥——”
苏淡月从地上弹起来,裙子都没来得及拍,抱着猫就小跑着迎上去,跑到跟前又猛地刹住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仰起脸,眨巴着那双又大又圆的杏眼,声音软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
“哥哥,你回来啦!!”
那语气里的雀跃和欢喜,简直要溢出来。
苏言辞脚步一顿。
他发现自己最近已经习惯了。
每到下值时分,这条回廊上总会蹲着一个小小的鹅黄色身影,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猫。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只橘猫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又抱着它?仔细挠你。”
“毛毛才不会挠月月呢!”
苏淡月把猫举高,让那张毛茸茸的橘色大脸凑到苏言辞面前,一本正经地说:
“毛毛说它最喜欢月月了,对不对毛毛?”
橘猫“喵”了一声,用肉垫拍了拍苏淡月的鼻尖。
苏言辞:“……”
他面无表情地把猫从她脸上拨开。
苏淡月也不恼,笑嘻嘻地把猫放下来,眼睛却一直黏在他手里那个油纸包上,视线跟着那包子上上下下,最后实在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苏言辞的手臂:
“哥哥,那个……是什么呀?”
声音刻意压低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又轻又小心。
苏言辞低头看着她。
少女正仰着脸,一双杏眼水汪汪的,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好奇,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怕他手里的东西不是给她的,但又忍不住抱着希望。
他轻咳一声,把油纸包递过去:
“路过东街的时候买的。”
“是给月月的嘛?”
苏淡月没有立刻接,而是先问了这一句。
那语气里的不确定和不敢相信,像是被拒绝过太多次,已经不敢理所当然地接受任何好意了。
苏言辞心里一软。
“嗯,给你的。”
话音未落,苏淡月已经把油纸包抢了过去,动作快得像只捕食的小猫。
她蹲在回廊栏杆上,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桂花糕,金黄色的糕体上点缀着细碎的桂花,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甜丝丝的香气立刻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哇——”
苏淡月发出一声惊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
“这是给月月带的嘛?”
她又问了一遍,好像是想要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苏言辞忍不住说:
“你刚才已经问过了。”
“可是月月好开心呀!”
苏淡月仰起脸看他,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整个人明媚得像春天里盛开的第一朵迎春花。
那笑容太干净,太纯粹,像是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伤害过。
苏言辞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烫。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淡月“嗯”了一声,捧起一块桂花糕,小小地咬了一口。
糕体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充盈了整个口腔。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下来,把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举到苏言辞面前:
“哥哥也吃。”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