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回到后院小屋的第二日,天还没亮就被一阵砸门声惊醒了。
“四小姐!四小姐!快起来,夫人叫您去正堂呢!”
一个婆子的声音尖利刺耳,拍门的力道大得像在催债。
苏淡月睁开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清明,随即又变得茫然无辜。
“来了来了……”她揉着眼睛开了门,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还没睡醒。
婆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半旧的衣服上停了一瞬,撇了撇嘴,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苏淡月乖巧地跟在后面,一路穿过抄手游廊,往正堂方向去。
她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昨日苏言辞当众维护她的事,肯定已经传到了嫡母王氏耳中。
王氏是侯府主母,出身名门,手段圆滑,面上从不苛待庶子女,背地里却最会不动声色地作践人。
今日叫她去正堂,无非是要敲打她。
果然,正堂里坐了好几个人。
主位上,王氏端坐,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一身深绿色褙子,头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气派。
她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撇着浮沫,听到动静也不抬眼。
旁边坐着苏妙妙,今日换了一身水红色褙子,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苏淡月。
下首还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身材臃肿,一双三角眼黏腻腻地往苏淡月身上扫,嘴角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
苏淡月一看这人,心底的冷意就翻涌上来。
张德茂。
户部侍郎的侄子,仗着几分家世,整日流连花街柳巷,最是个色中饿鬼。就是他在老夫人寿宴上说要纳原主为妾,原主就是被他折磨死的。
“月月来了。”王氏终于放下茶盏,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快过来,见过张公子。”
苏淡月站在原地不动,怯生生地看着张德茂,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害怕。
“这就是府上的四小姐?”
张德茂眼珠子都快黏在苏淡月脸上了,啧啧称赞,
“昨儿在老夫人宴上远远看了一眼,就觉得是个美人胚子,今日近看,更是……”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和黏腻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氏笑着接话:
“这孩子打小在庄子上长大,不懂什么规矩,张公子别见笑。”
“不见笑不见笑。”
张德茂搓着手,
“这样才纯朴嘛。”
苏妙妙掩着嘴笑了一声,凑到王氏耳边说了句什么,王氏轻轻拍了她一下,面上笑意不变。
苏淡月看着这一幕,心里清清楚楚。
这是要撮合她和张德茂。
王氏想把她这个碍眼的庶女尽快打发出门,张德茂恰好愿意接手,一拍即合。
至于她嫁过去会过什么日子,没人在意。
“月月啊,”王氏朝她招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这位张公子很喜欢你,想接你过门去做贵妾,你愿不愿意呀?”
苏淡月抬起头,用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眼看了王氏一眼,又看了看张德茂,然后慢慢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月月不要。”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王氏的脸色微微一沉。
张德茂的笑容也僵了一瞬,随即干笑两声:
“四小姐害羞呢。”
“不是害羞,是不要。”苏淡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软糯,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执拗。
苏妙妙忍不住了:
“你一个傻子,有人要你就不错了,挑三拣四什么?”
苏淡月歪着头看她,表情困惑又无辜:
“月月不傻,月月只是……只是记性不好。”
苏妙妙嗤笑一声,刚要再说什么,正堂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
苏言辞一身官服,大步走了进来,面色沉沉的。
他今日本该去翰林院,但出门前听轻平说夫人叫了四小姐去正堂,张公子也在,便临时请了假赶过来。
他目光扫过张德茂黏腻的笑脸,又看到苏淡月站在堂中单薄的身影,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大哥来得正好,”苏妙妙抢先开口,“母亲在替四妹妹说亲呢,这张公子家世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偏这傻子不领情。”
苏言辞没有理她,而是看向王氏:
“母亲,四妹妹今年才十四,年纪尚小,说亲的事不急。”
王氏笑了笑:
“十四也不小了,先定下来也无妨。何况张公子是真心喜爱月月,难得的有缘人。”
有缘人?
苏言辞看了一眼张德茂,这人他有所耳闻,京城里谁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
“这件事,”苏言辞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我不同意。”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张德茂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被人当着面这样驳面子,脸上挂不住。
王氏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言辞,这是内宅的事。”
“四妹妹的事,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有发言权。”
苏言辞不为所动,转头看向张德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