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顶山,九重天阙。
夜色中,天阙外围终年不散的云雾,此刻如同煮沸的开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一股混合着滔天怨毒、腥臭瘴气、以及无数毒虫嘶鸣哭嚎的庞大威压。
如同毁灭性的黑色海啸,从山下汹涌扑来,瞬间将整座九顶山笼罩其中!
天空中的星月之光,被彻底遮蔽,天地间一片晦暗。
浓重的、带着甜腥死亡气息的灰色毒瘴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山石腐蚀,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山间栖息的灵禽异兽,发出惊恐绝望的哀鸣,四散奔逃。
“来了。”谢御天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走到流云轩外,凭栏而立。
他身后,白家三姐妹、妘烟粉、黄亦可、冯清颜、江礼姿、姬家姐妹等众女,皆神色凝重地望着山外那如同末世般的景象。
那恐怖的威压,众女几乎要站立不稳。
这就是……超越凡俗的力量吗?
“乌蒙峒,率黑蠡部上下,前来拜山!谢御天,滚出来受死!!!”
一个如同万载寒冰摩擦、蕴含着无边恨意、疯狂与毁灭欲的咆哮。
如同九幽魔神的怒吼,炸响在九重天阙上空,震得宫殿簌簌作响。
回音在山谷间激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残忍,比之前乌岩的叫嚣,何止恐怖了百倍!
伴随着这声咆哮,笼罩九顶山的浓重毒瘴猛地向两侧分开,如同魔神睁开了眼眸。
瘴气之中,数十道身影凌空而立,为首的正是枯槁如鬼、双目赤红滴血、周身缠绕着浓郁死气与无数怨魂哀嚎虚影的乌蒙峒!
他身后,跟着独眼老者等一众长老,以及数十名气息阴狠、面目狰狞的部众。
众人脚下,毒瘴翻腾,凝聚出各种毒虫蛇蝎、骷髅鬼影,嘶嚎扭动,将天空都映照得一片惨绿。
更有一面数丈高、不断滴落着腥臭黑血的破烂幡旗,在乌蒙峒身后沉浮。
旗面上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时隐时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诅咒与衰败气息——
正是黑蠡部镇部邪器之一的“万毒幡”!
浓烈的杀意、毒气、死气、怨气混合在一起,化作实质的黑色罡风,呼啸着刮向天阙。
仿佛要将这座仙家府邸连同里面所有人,都撕成碎片,拖入永恒的毒沼地狱!
谢御天负手立于栏前,玄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
他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空中那如同群魔乱舞的景象,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乌蒙峒?”
谢御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震天的邪气罡风与鬼哭神嚎,传入每一个黑蠡部众耳中。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你便是那个教子无方,纵子为恶,如今又带着一群歪瓜裂枣,跑来送死的……老毒物?”
“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乌蒙峒尚未开口,他身旁一名袒露胸膛、纹着巨大蜈蚣、满脸横肉的壮汉便按捺不住,厉声咆哮。
他是新任的刑堂堂主,凶戾之气犹胜前任,
“杀我少主,屠我同袍,今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还有你身后这些女人,一个个细皮嫩肉,正好拿来给兄弟们炼‘艳尸蛊’,日夜亵玩,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这话语恶毒淫邪至极,比之前乌岩手下所言更加不堪。谢御天身后众女闻言,无不粉面含煞,美眸喷火。
白家三姐妹更是气得娇躯颤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你他妈的真是找死啊!!”
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冲天怒意与鄙夷的骂声,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只见妘烟粉一步踏出,挡在谢御天身前。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樱粉襦裙,梳着可爱的双环髻,模样清纯绝美得不染尘埃。
但此刻柳眉倒竖,星眸圆睁,小脸气得通红,指着空中那口出污言的刑堂堂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
“哪来的粪坑里爬出来的蛆虫成了精,满嘴喷粪臭不可闻!
长得跟被癞蛤蟆舔过又让发情的老母猪坐过八百遍的粪坑石头似的,也敢在这里犬吠?!
还艳尸蛊?
姑奶奶看你才是被千人骑万人跨的烂货死了都没人要只能喂蛆的腌臜玩意儿!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副尊容,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夜里出门都能把阎王吓一跳以为地府破产了跑出来个索命穷鬼!
就你这德性,给姑奶奶提鞋都嫌你脚臭!
还敢觊觎我夫君和姐妹们?我呸!
你祖坟冒的不是青烟,是沼气吧?
把你那被门挤过又被驴踢了的猪脑子都熏成茅坑里的搅屎棍了又臭又硬还没用!”
她骂得又急又快,字字清晰,句句恶毒,还带着奇特的韵律和层出不穷的“创意”。
强烈的反差感让在场所有人再次懵了,连那恐怖的威压都仿佛被这通怒骂冲淡了些许。
谢御天嘴角再次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无奈地扶额。
这丫头,骂人的词汇库是每天都在更新吗?
空中的刑堂堂主被骂得一愣,随即暴怒到失去理智。
他在苗疆也是凶名赫赫,何曾受过如此侮辱,而且还是被一个看起来娇滴滴、仿佛一捏就碎的小姑娘指着鼻子骂得如此不堪入耳?!
“小贱人,我撕了你!!!”他浑身黑气暴涨,皮肤下鼓起无数毒虫般的肉瘤。
整个人如同吹气般膨胀了一圈,化作一道黑色腥风,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妘烟粉!
他要将这个辱骂自己的小贱人,生生撕成碎片,再炼成最下贱的毒奴!
“不要!快回来!”
乌蒙峒在看到妘烟粉手中凭空出现的、那柄通体晶莹、泛着淡淡粉色光晕、造型优雅华美的长剑时,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亡魂皆冒,失声惊呼,
“「吞武」剑!你……你真的是妘家的人?!”
然而,已经晚了。
妘烟粉绣眉微蹙,看着扑来的黑影,眼中只有冰冷的厌恶与杀意。
她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抬起握着粉晶玄璃剑的右手,对着那扑来的黑影,轻描淡写地,横向一划。
动作优雅,如同拂去肩头落花。
一道粉色的、薄如蝉翼、却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切割灵魂的半月形剑气,悄无声息地掠过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扑在半空中的刑堂堂主,身形骤然僵住。
脸上疯狂暴怒的表情凝固,眼中还残留着一丝茫然。
下一刻。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的双臂、双腿,齐根而断!
断口光滑如镜,呈现一种诡异的焦黑状,没有鲜血喷出。
剑气中蕴含的奇异力量,不仅瞬间封住了所有伤口,冻结了痛觉,更将其经脉、丹田、乃至与毒虫的联系瞬间斩断、净化!
“噗通。”
一具失去了四肢的“人彘”,从空中坠落,砸在九重天阙前的汉白玉广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直到此刻,迟来的剧痛和极致的恐惧才淹没了他。
他张开嘴,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啊——!!我的手!我的脚!我的修为!啊啊啊——!!”
这血腥残忍、干脆利落到极致的一幕,再次震慑了全场!
黑蠡部众人,包括那些凶残成性的长老,全都骇得面无人色。
他们惊恐地看着地上那不断抽搐惨叫、却流不出一滴血的“人彘”。
又看向那个持剑而立、神色冰冷、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的绝美少女。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头顶,浑身汗毛倒竖!
谈笑间,随手一剑,便将凶名在外的刑堂堂主削成人彘,废其修为!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何等狠辣果决的手段?!
乌蒙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吞武」剑!真的是妘家嫡女!
而且看其实力,绝非普通嫡系,恐怕是嫡系中的佼佼者!
这谢御天,到底什么来头?!
竟能让妘家嫡女如此维护,甚至……称其为夫君?!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惹到了一个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儿子之仇……或许真的报不了了,甚至,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妘……妘小姐……”
乌蒙峒的声音干涩颤抖,脸上的狰狞与恨意被惊恐取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这都是误会……老夫不知妘小姐在此,更不知谢……谢先生是您的……夫君。
小儿无知,冒犯了谢先生和诸位,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老夫这就带人离开,绝不再踏足德市半步!
今日之事,纯属误会,还请妘小姐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他此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什么杀子之仇,什么部族脸面,在绝对的实力和恐怖的背景面前,都是狗屁!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甚至不敢提任何条件,只求能活着离开。
然而,他身旁另一名对“八大隐世家族”了解不深、性子又急又蠢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