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时,对谢延年格外看重的陈夫子,满脸厌恶的望着谢延年,失望又愤怒地骂:
难怪你母亲总爱罚你,甚至好几次,都要将你往死里打。
原来,你竟然是这样心狠手辣的怪物?
即使那小厮受他人指使,对你行下毒之事。
可是谢延年,那小厮可是实打实的,从你出生起就跟在你身边了。
现在即使他一时犯糊涂,领了他人的命令,要来毒死你……
但是,你也不至于,用这么恶毒的刑罚,来责罚他吧?
难道你对他,就没有半点感情吗?
还是说,你天性就如此残暴?
即使他侍奉你多年,你也能因为他犯一时之错,就要将他折磨至死?
亏我当初,还因为你母亲罚你一事,而偏怪她。
现在想来,你天性残暴,你母亲就算打死你,也是替天行道。
我该向你母亲道歉才是。
…………
而现在,姜妩亲昵地坐在谢延年怀里,谢延年的手,还搂在姜妩腰间。
他们看起来,明明是那么恩爱的夫妻。
但姜妩却眼眶含泪,同样失望、不解,又满脸不可置信地问他:
谢延年,你是怪物吗?
你真的不懂,人与人之间,是有感情的吗?
谢延年低垂着眼眸,在姜妩问出这两句话的瞬间,他脑海里飞快闪过,陈夫子当年说的这些话。
最后,他脑海里的画面,又迅速定格在,姜妩刚刚问他的那两句话上。
刹那间,他浑身僵硬,寒意一点点袭上他全身,通体遍寒。
他抬起眼眸,目光定定落在姜妩身上,“在你心里,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是!”姜妩已经流了好几行眼泪。
但此时此刻,她斩钉截铁的回答谢延年时,汹涌的泪意,却还是再度席卷而来。
几乎在她说出那个字的同时,一滴眼泪,迅速从姜妩眼眶里飞出。
这一次,眼泪没打在谢延年手上。
也没烫到谢延年的心。
那滴眼泪,最后落在谢延年的袖口上。
因此,谢延年毫无察觉。
他只是觉得,姜妩这个笃定的字音,像是一把长剑,直直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嗤笑一声,一把将姜妩,从自己怀里推下来。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是吧。”
“你就当我是个怪物。”
姜妩被谢延年推到一旁的座位上,等她回过神来时,谢延年已经迈着步子,走出了马车。
姜妩只能看见,谢延年背对着她离开,那决绝又无情的背影。
“呜呜呜……”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姜妩就再也忍不住,捂着唇在马车里,痛哭出声。
马车外,秋华与绿萝对视一眼,明白姜妩与谢延年,这是又吵架了。
听到马车里的痛哭声,秋华面露心疼,她几乎下意识想爬上马车,去安慰姜妩。
但绿萝伸手,及时拉了一把秋华。
秋华偏头,不解地望向绿萝,“你做什么?”
绿萝没说话,只是抬眸将目光,望向正阔步走进国公府的谢延年。
她赌,谢延年会回头。
秋华也瞬间明白绿萝的意思,愣在原地,直直盯着谢延年的背影。
一二三四五六七……
秋华望着谢延年离开的背影,默默数了七下,正欲数第八下时,谢延年转身了。
男人一向温润的神色不复存在。
此时,他下颚线紧绷着,脸上写满了冷漠和生人勿进的寒凉。
但看着他走来,秋华与绿萝,却都同时松了口气。
两人自发退开,甚至还贴心地拉起马车车帘,方便谢延年进去。
谢延年也没有半点犹豫,单脚跨上马车后,屈身将马车里痛哭的姜妩,一把抱了出来。
被谢延年抱在怀里,姜妩的哭声,瞬间停下。
她死死咬着唇,揪着谢延年的衣领,整个人都钻到谢延年怀里,小声抽泣。
不想让人知道,她刚刚哭过,所以姜妩特地将脑袋,整个都埋到了谢延年怀里。
旁人看不到姜妩的神色,更不知道姜妩此时,仍旧在无声哭泣。
但,谢延年知道。
他即使不用看姜妩,也能从姜妩一抽一抽的身体里,察觉出:
姜妩此时,在哭。
而她身体每抽一次,谢延年的心脏,便憋闷、生疼一次。
他心疼姜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