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却连沾一沾碗筷的力气都没有,青瓷碗里的燕窝粥熬得糯稠,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她却只看了一眼,便蹙着眉偏过头去。
“再尝一口?”萧冥夜舀起一勺,凑到她唇边,声音放得极柔,像哄着易碎的珍宝,“水仙凌晨就起来炖了,说这燕窝是岭南最好的。”
灵儿勉强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却像堵着团棉絮,咽得格外艰难。
没两口,她便偏过头咳嗽起来,额角又沁出层薄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咽不下……”她喘着气,声音细若蚊蚋。
萧冥夜赶紧放下碗,替她顺着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去,却暖不透她骨子里的凉。
他看着她嶙峋的肩头——不过几日,她竟瘦得脱了形,从前捏着软乎乎的手腕,如今能清晰摸到凸起的骨节,轻得像阵风就能吹走。
水仙端着熬好的补药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眼圈瞬间红了。
那药里加了当归、黄芪,还有她托人从山里寻来的野参,熬得浓黑,光是闻着就知道有多费力气。
可灵儿捏着鼻子喝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摇着头推开了药碗。
“怎么办……”水仙看着萧冥夜,声音带着哭腔,“这可怎么办啊?”
萧冥夜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灵儿的手。
那只手凉得像冰,指节泛白,他用自己的掌心裹着,一点点焐着,却怎么也焐不热。
窗外的日头爬到正中,又缓缓沉下去,他就这么守着,眼睁睁看着她的呼吸越来越浅,眼尾的红血丝越来越重。
夜里,灵儿昏昏沉沉睡着,忽然低低唤了声“饿”。
萧冥夜猛地惊醒,翻箱倒柜找出她从前爱吃的松子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她含了会儿,却没力气嚼,那点甜意化在舌尖,反倒勾起一阵反胃,她偏过头,呕出些清水来。
萧冥夜看着那枚落在枕上的糖,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红着眼圈,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灵儿,撑下去……求你……”
莫说两千年,照这样下去,怕是两个月都难。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的桃花香正一点点淡去,像被无形的风一点点吹散,连带着那些鲜活的笑靥、灵动的眼神,都在慢慢变得模糊。
这比当年在战场上受了致命伤,比独自闯过幽冥地府的刀山火海,都要让他心慌。
明明有翻江倒海的力量,却连让她多喝一口水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像枝头的残花,一点点枯萎下去。
天光微亮时,他吻了吻她冰冷的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转身时,玄色衣袍带起的风里,藏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