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寒看了一眼正回过头来邀请他合唱的邓朝,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陈赤赤那张写满“我已经不想活了”的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场巡回演唱会不唱到雨林深处是不会收场的。
于是他也不挣扎了,用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跟着邓朝的旋律哼了起来。
那声音小得像雨林里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与其说是合唱,不如说是在给邓朝伴奏——不是心甘情愿,是认命。
陈赤赤盯着后视镜里那个正在哼歌的鹿寒,深深的、从灵魂深处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很复杂,包含了这一路所有的兜圈子、所有的困惑、所有被邓朝的歌声反复轰炸的无奈,以及此刻看到连最靠谱的鹿寒都放弃了抵抗加入了合唱队伍的无力感。
他踩下油门,越野车重新驶上公路。
这次方向是对的,导航终于指向了雨林深处那个红色的一动不动的光标。
只是车里的BGM从邓朝独唱变成了邓朝和鹿寒的合唱,偶尔还夹杂着陈赤赤生无可恋的叹息。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终于驶入了热带雨林的边缘。
陈赤赤把车速放慢,轮胎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侧的棕榈树越来越密,遮天蔽日的树冠把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片一片斑驳的碎金。
手机屏幕上,红色光标已经近在咫尺,绿色光标正缓缓向它靠近。
而邓朝的巡回演唱会还在继续,他已经从鹿寒的歌又唱回了沈煜的歌,中间还即兴穿插了一段自己的歌曲,完全沉浸在自产自销的音乐世界里。
就在这时,邓朝手里的对讲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以及被吵了许久的疲惫:“朝哥吗?别唱了。我们都听到了。”
是沈煜的声音。邓朝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对讲机,眼睛瞪得滚圆,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地、不可抑制地咧到了耳根。
他按下通话键,用一种压抑着激动但依然中气十足的嗓门喊了回去:“沈煜!你们还活着!太好了!我的巡回演唱会你听到了吗?我唱了你的歌!好几首!”
对讲机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沈煜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来:
“朝哥,我们只是被绑架了而已,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还有,谢谢你替我宣传歌曲,就是……唱的很好,拜托下次不要再唱了!”
邓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对讲机,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那个表情像是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从背后捅了一刀——不对,是从正面捅的,而且还是用他的歌。
后排的鹿寒第一个没忍住,一声极轻的、拼命压住的笑声从紧闭的嘴唇里漏了出来。
他赶紧用手捂住嘴,把脸转向车窗,肩膀却在轻轻抖动。
陈赤赤的反应比他直接得多,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用一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语气放声大笑,笑得方向盘都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