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知府献了一尊白玉观音,观音的眉眼慈悲,衣袂飘飘,玉质温润,雕工精致。
扬州知府献的是一盆珊瑚树,红得像火,枝丫繁茂,高一尺有余,底座是紫檀木的,雕着福禄寿三星。
淮安知府献的是几匹云锦,凤穿牡丹的纹样,金线织就,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徐州知府献的是一套茶具,宜兴紫砂,造型古朴,壶身上刻着一行小字——“饮水思源”。
凤阳知府献的是一对青花瓷瓶,明正年间的官窑器,瓶身绘着九龙,栩栩如生。
安庆知府献的是一套文房四宝,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纸是宣纸,砚是端砚,每一件都是珍品。
庐州知府献的是一尊铜鼎,仿周代的样式,鼎身上刻着铭文。
陈九斤没有细看,摆了摆手,让人收起来。
礼品一件一件地献上来,锦盒一件一件地堆在堂前。
玉如意、字画、屏风、白玉观音、珊瑚树、云锦、紫砂壶、青花瓷瓶、文房四宝、铜鼎。
堂前的空地快堆不下了。
陈九斤看着那些锦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官员们献完礼,低着头站着,等着摄政王说几句好话。
陈九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慕容宸坐在他身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她早料到会是这样。
最后出列的,是站在最后面的那个穿武官袍子的人。江南总兵周云。
他没有锦盒,没有玉如意,没有字画,没有屏风,没有珊瑚树。
他双手捧着一套书,纸页泛黄,边角卷起,一看就是翻过很多遍的旧书。他在堂中央站定,把书举过头顶。
“王爷,臣没有别的礼物献给王爷。臣写的这套书,献给王爷。”
陈九斤的目光落在那套书上。他伸出手。
紫鸢走过去,接过书,转身呈给陈九斤。
陈九斤翻开第一页。字迹端正,一笔一画,规规矩矩。
开篇写的是对理学的心得——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正心诚意,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翻了几页,从第一页翻到第十页,从第十页翻到第二十页。
字字句句,都是他当年在明理学堂讲过的。
陈九斤抬起头看着周云。周云还跪在堂中央,腰杆挺得笔直,像当年在学堂里坐在最前排的那个学生。
“周云。”陈九斤叫他的名字。
周云叩首。“臣在。”
“这套书,你写了多久?”
“三年。”周云的声音有些涩,“臣从王爷离开大胤那年就开始写。写了三年,改了无数遍。臣想把王爷教的那些道理记下来,传下去,不让它们失传。”
陈九斤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是本王收到的最有意义的礼物。”
周云的眼睛亮了。
陈九斤让他起来。周云站了起来。
陈九斤看着堂中那些官员。
苏州知府低着头,松江知府在擦汗,常州知府不敢抬头,江宁知府攥着手,扬州知府在咽口水。
他们送的玉如意、字画、屏风、白玉观音、珊瑚树、云锦,堆了一地。
他放下周云的书,没有再碰任何一件。
“本王今日累了。”他站起身,“诸位都散了吧。”
官员们跪了一地,恭送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