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完松江府,陈九斤沿运河北上,先回到苏州行宫。
慕容宸在行宫门口接他。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用银簪绾着,没有戴珠翠,站在银杏树下,叶子落了满地,金黄一片。
她看着陈九斤从马车上下来,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陈九斤说回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行宫。
陈九斤回到行宫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先是苏州知府递了帖子,说臣等想给摄政王请安。
陈九斤说不见。慕容宸看了他一眼,说他这两年不在大胤,地方官员们想见见也是人之常情。
陈九斤想了想,说那就见吧。
消息传开,苏州周边府县的官员们蜂拥而至。
松江、常州、镇江、江宁、扬州、淮安、徐州、凤阳,甚至远在安庆、庐州的官员都派人来了。
有的是知府,有的是知县,有的是道员,有的是总兵,有的是盐运使。
驿站连夜送信,码头的船泊满了运河,行宫外的马车排出去好几里地。
慕容宸看着那厚厚一沓拜帖,问他打算怎么见。
陈九斤说在行宫大堂设个朝会,一起见。
行宫的大堂是苏氏所建,宽敞气派。
堂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明德堂”三个字,字迹苍劲,是景帝亲笔。
堂中央设了两张椅子,一张是陈九斤的,一张是慕容宸的。
朝会那天,行宫外的仪仗从门口一直排到运河边。
侍卫持刀肃立,太监们站在廊下,宫女们分列两侧。
陈九斤穿英姿飒爽。慕容宸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礼服,珠翠满头,端坐在他身侧。
两个人并排坐着,像两尊并立的佛。
“宣。”陈九斤的声音不大。
太监的传唤声一道一道传出去,从行宫大堂传到中院,从中院传到前院,从前院传到行宫门口。
官员们鱼贯而入,按品级列队,黑压压地站了一堂,从门槛一直排到门外的石阶上。
“臣等恭迎摄政王回朝!恭迎太后圣安!”齐刷刷跪了一地。
陈九斤说都起来吧。
官员们爬起来,低着头站着。
陈九斤看着他们,目光从苏州知府扫到松江知府,从松江知府扫到江宁知府,从江宁知府扫到扬州知府,又扫到站在最后面的那个穿着武官袍子、腰杆挺得笔直的人——
江南总兵周云。他的目光在周云身上多停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诸位远道而来,本王心领了。这两年,诸位替朝廷守着江南这片地方,辛苦了。”
官员们齐声说臣等不辛苦。陈九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慕容宸坐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她是太后,是这天下的女主。可在这大堂上,她不需要开口,他替她开口,他替她做这个天下的主。
苏州知府第一个出列,双手捧着一只锦盒,跪在堂中央。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柄玉如意,通体碧绿,晶莹剔透,雕工精湛。
“王爷,这是苏州府阖府上下的一点心意,恭贺王爷回朝。”
松江知府紧随其后,锦盒里是一幅字,唐人真迹,据说价值连城。
常州知府献了一对金丝楠木的屏风,屏风上雕着山水,水是太湖,山是洞庭,雕工精细,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