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让紫鸢带人去查。紫鸢带着几个亲兵把船舱翻了个底朝天,把导航仪拆下来,把连接导航仪的线路一根一根地查。
查到第三根的时候,紫鸢的手停了。
“王爷,这根线接错了。”紫鸢把线路板翻过来,指着上面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这不是接错了,是被人动过手脚。这根线应该接在这个接口,被人接到了另一个接口。
罗盘的数据不变,但航向数据被篡改了。他们看到的航向是假的,罗盘上指着东,实际在往东南偏南走。这种接法,不是不懂的人能干出来的。”
陈九斤蹲下身,看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铜线。焊点很新,不超过十天。在这艘船离开前田港之前,有人拆开过导航仪,把这根线焊到了不该焊的地方。
不是一个人干的,每一艘船的导航仪都要拆开、都要焊接、都要测试。一个人干不完,是一群人干的。那些西洋俘虏——他们每天都在船上,他们有机会,有动机,有技术。
“紫鸢,去查其他船。每一艘的导航仪都拆开看。”
紫鸢带人去查。一艘一艘地查。每艘船的导航仪都被动过手脚,焊点的位置一模一样,焊接的手法一模一样。
约翰被押到甲板上,跪在陈九斤面前。陈九斤问他导航仪是谁动的,约翰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话?”陈九斤看着他那双蓝眼睛,“你不说,本王也知道。你们在导航仪上动了手脚,让船偏航,往南走。你们要把本王带到哪里去?带到你们的舰队那里去?带到西洋人的地盘去?”
约翰的脸白了一下。
陈九斤看见他那张脸,什么都明白了。他们在等风暴,等舰队偏离航线,等陈九斤把导航交给他们。
暴风雨来了,舰队偏航了,他们接管了导航。他们用动过手脚的导航仪把舰队往南带,往西洋人的地盘带。
紫鸢从底舱跑上来,脸色白得像纸。“王爷,底舱有东西。”
陈九斤跟着她下去。底舱堆满了木桶和箱子,火药桶、炮弹箱、淡水桶、粮食袋。紫鸢蹲在火药桶堆里,把一块隔板拆下来,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有一只木箱,不大,但很沉。紫鸢把木箱拖出来撬开,里面躺着几枚黑乎乎的铁疙瘩,圆形的,比炮弹大一圈,表面有螺纹。
林语彤蹲下身摸了摸那些铁疙瘩,手指在螺纹上停了一下。她把它从木箱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闻了闻,放在耳边摇了摇。
“王爷,这是定时炸弹。”林语彤把那枚炸弹放回木箱,“西洋人发明这玩意儿没多少年,我在长崎见过图纸。引信可以定时间,火药是烈性的,外壳是铸铁的,炸开之后碎片能飞出去几百步。这一箱子,能把整艘船送上天。”
陈九斤问她能不能拆。
林语彤说能。她蹲在火药桶堆里一枚一枚地拆,动作很慢,手很稳,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她把引信拧下来,把火药倒出来,把铸铁外壳拆开。一枚,两枚,三枚。
紫鸢带人去查其他船。每艘船的底舱都藏了炸弹。火药桶堆后面的隔板里面、水桶夹层里面、粮食袋底下,藏了炸弹。
数量不等。旗舰最多,其他船少一些。加起来足够把十艘铁甲舰全部炸上天。
陈九斤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被押上来的西洋俘虏。一共六十多人,跪在甲板上,低着头。
陈九斤看着他们。
“紫鸢,全都押下去。底舱。分开关押,不许串供。手脚绑上,嘴堵上。”
紫鸢领命,带人把六十多个俘虏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