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到了。”明月拍了拍阿布的肩膀,递给他一个铁皮扩音筒,“去吧,阿布将军。”
“把陛下交代的那几句话告诉他们,记住,一个字都不能错。”
阿布接过扩音筒,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肉香与风雪的空气,大步走到那十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
他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卑微到极点的渴求,强压下心头的酸楚,举起了扩音筒。
“西域的汉子们,看看我是谁!”阿布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
士兵们认出了这位曾经的统帅,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但更多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肉锅上。
“我是阿布!我现在是大秦的官员!”阿布咬着牙,大声喊道。
“大秦皇帝陛下有旨,这火车上的粮食,锅里的肉,全都是大秦的,大秦的粮食,只给大秦的子民吃,只给大秦的工人吃!”
“你们想要活命吗?想吃上一口热乎的肉汤吗?”
“想!给我们一口吃的吧!求求您了!”无数西域士兵跪在雪地里,声嘶力竭地哀求。
阿布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大声吼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条件:
“大秦不收废物,也不收兵痞,你们现在立刻转过身,回到城里,把那些把你们粮食换成玻璃镜的领主和贵族,全都给我绑了!”
“谁绑了自己的领主,谁就是大秦的工人,大秦管吃管住,这十锅土豆炖肉,立刻就能盛进你们的碗里!”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劈在了西域士兵们脆弱神经上。
生存,还是忠诚?
在饿死和吃肉之间,根本不存在选择题。
更何况,那些高高在上的领主,早就用贪婪榨干了他们最后的一丝敬意。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绑了那帮吸血的贵族!吃肉!活命!”
“反了!抓领主!当大秦的工人!”
……
五六千名刚刚还因为饥饿而虚弱不堪的士兵,在生存的终极诱惑下,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他们捡起地上的武器,眼睛里燃烧着比刚才抢粮时更疯狂的火焰,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如同倒卷的狂潮,朝着龟兹城内疯狂冲去。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大秦的火车,而是昔日主子的府邸。
两个时辰后。
龟兹城的城门大开。
不可一世的西域领主们,无论平日里多么威风八面,此刻皆如死狗一般,被他们自己的亲卫和士兵用粗麻绳五花大绑,像拖死猪一样拖出了城门,重重地扔在了大秦的蒸汽火车前。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在雪地里瑟瑟发抖,哀嚎求饶。
而那些绑了他们的士兵,则排着整齐的队伍,双手捧着头盔或者破碗,眼巴巴地排在肉锅前。
只要交出一个贵族,就能换取一大碗热气腾腾、铺着肥肉片的土豆炖肉。
当第一口滚烫的肉汤下肚,无数西域士兵蹲在雪地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阿布站在火车头上,看着下方那些对他千恩万谢的底层士兵,内心却没有丝毫的得意。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个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抓获贵族数量和发放粮食吨位的明月。
直到这一刻,阿布才真正体会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没有开一枪一炮。
那位远在万里之外的年轻帝王,仅仅用了一点廉价的奢侈品,加上几车土豆和几口肉锅,就彻底兵不血刃地摧毁了西域十三国传承数百年的统治根基,让这片桀骜不驯的土地主动跪伏在大秦的脚下。
阿布明白,自己虽然站在这里接受欢呼,但他不过是个执事的提线木偶。
西域真正的王,在金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