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蒸汽火车喷吐着白汽,在龟兹城外的一处废弃驿站缓缓停下。
火车的轰鸣声早早就惊动了龟兹城内残存的势力。
很快,地平线的风雪中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西域联军的残部,大约有五六千人。
他们原本是各路领主的私兵,但在饥荒的折磨下,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一群饿红了眼的野兽。
他们身上裹着破烂的皮甲,手里举着生锈的弯刀和长矛,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死死盯着那列停在铁轨上的钢铁巨兽。
不用谁下令,那二十节车厢里散发出来的粮食气息,已经让这群饿狼彻底陷入了疯狂。
“粮食!车上有粮食!”
“抢啊!抢了就能活命!”
……
残兵们发出嘶哑的嚎叫,如同丧尸出笼一般,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朝着火车扑来。
看着这群失去理智的同胞,阿布军人的本能瞬间觉醒。
他太清楚饥民暴动的可怕了,一旦让这些人冲上火车,不仅粮食保不住,车上的大秦人员也会被撕成碎片。
“护卫队,子弹上膛,准备开火压制!”
阿布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车厢外的五十名大秦近卫师士兵大吼。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却稳稳地按住了阿布的枪管。
“阿布将军,子弹可是要花银子造的,用在这里,太浪费了。”明月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微笑。
“可是他们冲过来了!”阿布急得满头大汗。
明月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对着护卫队打了个手势:“按原计划行事,把大锅架起来,生火!”
在阿布不解的目光中,大秦的士兵们并没有举枪瞄准,而是动作麻利地从车厢里抬出了十口硕大的生铁行军锅,一字排开架在火车前方的空地上。
干柴被迅速点燃,火苗舔舐着锅底。
士兵们将成袋的土豆倒进锅里,紧接着,一扇扇带着厚厚白膘的猪肉被刀斧手粗暴地剁成大块,和着大把的粗盐,直接扔进了沸腾的开水里。
“咕嘟,咕嘟……”
不过片刻功夫,十口大锅同时沸腾。
在这个气温滴水成冰、满地都是饿殍的修罗场上,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肉香,混合着土豆的淀粉甜味,顺着西北风,毫无阻碍地吹向了那群疯狂冲锋的西域残兵。
人,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嗅觉会被放大无数倍。
当那股致命的肉香飘入西域士兵鼻腔的瞬间,一种比恐惧、比军令更强大的生理本能,瞬间接管了他们的大脑。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西域什长,距离火车还有不到五十步。
他举着弯刀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两眼发直地盯着那翻滚着油花的铁锅。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干裂的嘴角涌了出来,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
“哐当。”
他手里的弯刀,无力地掉在了冻硬的雪地上。
这声脆响仿佛一个信号。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兵器落地声。
“当啷!哐当!啪!”
五六千名饿疯了的士兵,在距离肉锅几十步外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没有督战队的阻拦,没有重机枪的扫射,仅仅是一股肉香,就彻底瓦解了这支军队的全部战斗力。
他们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直愣愣地站在风雪中,眼巴巴地看着那翻滚的肉汤,有人甚至当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