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宋红叶那清冷的声音，如同冬日寒潭上敲碎的薄冰，掷地有声。
“故土难离，是因为他们留在土地上还有利可图。”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困扰满朝文武的死结。
宋登阁原本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看着自己这位青出于蓝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欣赏。
而其余一众老臣，则用一种极度困惑的眼神看着这个刚出月子就跑来干政的女人，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红叶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她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纤细的手指在江南、湖广那几片富庶的鱼米之乡上轻轻划过。
“陛下，臣以为，要让农人自愿离开土地，堵不如疏，疏不如引。我们不需要用鞭子把他们赶出来，只需要用两样东西，就能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她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
“第一，叫无利可图。”
“今年粮食大丰收，户部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由朝廷出面，以‘平抑粮价，惠及万民’为名，在全国范围内，将市面上的土豆、玉米等主粮价格，强行压低到一个仅仅能维持温饱的水平。”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宋尚书，万万不可！”一名来自江南的大臣立刻出列反对，“粮价乃国之根本，朝廷强行干预，必伤农本啊！粮价太低，农人辛苦一年，颗粒无收，来年谁还愿意种地？”
“问得好。”宋红叶转过身，目光直视着那位大臣，“我就是要让他们觉得，光靠种地，不划算。”
“诸位大人想必都清楚，如今大秦的乡野，除了自耕农，还存在着大量的地主。他们坐拥良田千亩，将土地租给佃农，自己则坐享其成。”
“粮价越高，他们赚得越多，而现在，高产作物让粮食变得不再稀缺，朝廷再把粮价压下来，会发生什么？”
宋红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地主们会发现，雇佣佃农耕作一年，收上来的粮食卖出去，刨去成本，根本赚不到几个钱。他们会无利可图，会惜售，会囤积。”
“但没关系，朝廷的常平仓里堆着吃不完的土豆，足以应对任何囤积居奇。到最后，那些习惯了剥削佃农的地主，会成为这场农业革命中第一批被淘汰的人。”
“而对于普通的自耕农来说，粮价低了，他们靠卖余粮赚的钱是少了，但他们也饿不着。”
“只是，他们会发现，单纯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日子虽然安稳，却再也过不上以前那种能存下几个闲钱的好日子了。”
这是一个极其阳谋的经济绞杀。
它不杀人，不流血，却能用最温和的方式，釜底抽薪，彻底瓦解掉盘踞在乡野数千年的地主阶级。
“这，就是无利可图。”宋红叶做出了总结，“当留在土地上的收益变得微乎其微时，人，自然会去寻找新的出路。”
她顿了顿，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叫天壤之别。”
“在压低粮价的同时，户部将联合工部，大幅度提高所有国营重工业工人的薪资待遇。一个熟练的钢铁工人，一个月的工钱，要能抵得上一个农户一整年的收成！”
“不仅如此。”宋红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掷地有声，“陛下，臣恳请您下旨，正式推行户籍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