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本想先斩后奏,谁知小太监不给力,还是让俞珠知道了。
他不知该怎么和母亲商量,倘若事先告知,俞珠一定让他稍安勿躁。可少年的心性就是急躁,哪有慢吞吞等着的道理。
与其一点点挖掘背后的阴私,不如快刀斩乱麻,料他们后面也不敢再犯。
看见俞珠,灵素下意识后退一步。
可俞珠没说什么,她望着灵素的脸,清晰的意识到他已经长大了。
见俞珠不说话,灵素也反应过来,俞珠是要放权。
他赶紧扶着母亲,低眉顺眼道:“儿子扶您回去吧,别让这些人脏了眼。”
热闹很快褪去。
昭华宫又剩俞珠一个人。
还有锦鸢。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樟木箱子,搬到俞珠面前。
“母亲,这是什么?”
俞珠看了看说:“这是你父皇的遗物。”
于是锦鸢开始琢磨怎么打开这个箱子。
陆戬驾崩后,他的东西俞珠都没敢看,怕触景生情,一股脑塞进了库房。不知道锦鸢从哪翻出来的,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打开了。
俞珠原本以为里头会是些陆戬私藏的宝贝,结果从里头翻出了一只耳环,几根发簪,还有手帕,用了一半的药膏,还有不能叫闺中女子看见的禁书。
俞珠心说,好啊,这个陆戬,怎么背着她藏别的女人的东西。再看看,那些东西就有些眼熟。
她捏起那支百合花发簪反应过来,这似乎是自己刚进王府时陆戬送的。
那时候位份不高,也没什吗好东西赏,毕竟先皇后的脾气古怪,见不得侍妾狐媚。
后来自己的日子越来越好,赏赐多了,百合发簪就被随手塞在什么地方,在辗转搬迁中消失了。
俞珠一直以为丢失了,原来被陆戬好好收着。
她是个丢三落四的人,有些事兰溪收拾不到就随她去了。
丢失的东西也不慎在意,可在另一个人眼里,即便是被丢弃的东西也值得好好珍藏。
这些事情陆戬从来没有和她说过。
他们这辈子好像什么都淡淡的,没什么轰轰烈烈的过往。
陆戬没为她反抗过什么,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为她铺好一条路。
或许吧,平淡是福。
她一直在学习成长,从谨小慎微的侍妾,到人人尊敬的俞夫人。
而陆戬,就站在她的身后,静静看着。
偶尔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收拾起那些被她不经意丢下的物件。
每一段成长蜕变,要丢弃的,代表着从前的俞珠的信物,都被陆戬细心的放进箱子。
因为,不管怎样的她都值得被爱。
只不过因为时代的局限性,他们这一辈子没有一个好结局。
俞珠眼中泛起泪光。
怎么办,她好想他。
时光依旧四平八稳的往前走。
俞珠也终于迎来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她的身边围绕的都是亲人。
她这一辈子算得上真正的圆满。
夫妻恩爱,儿孙满堂。
阳光透过窗棂,一枝海棠斜斜伸进屋中。
俞珠一伸手,够住那枝海棠,身子忽然变得无比轻盈。
她诧异的叫出声,发现自己换了身装扮。
碧绿的衣裙,是少时常穿的样式。
她扬起脸,面前站着的是十七岁的陆戬。
那人向她伸出手,俞珠高高兴兴拉住,而后一同走向黄泉。
“完”
大学毕业后的俞珠成了一个996的社畜。
好累。
从小县城考上大学,走出那个封闭的小地方,进入大公司。
俞珠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虽然累,但是她很满足。
何况,熬了一个月的方案终于通过了初审,只要今天的会议上得到甲方认可,就可以拿到不菲的奖金。
想到这里,俞珠浑身充满了干劲。
她下单了一杯加浓美式,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俞珠点开后,是闺蜜钱婉徽发来的消息。
一张合照。
“天呐,珠珠,我偶遇苏砚了。好帅,比电视上还帅!”
俞珠低下头,不由自主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照片上的钱婉徽穿着红色的碎花裙,长卷发衬得她明媚娇艳。
她一只手挽着大明星苏砚,另一只手比出经典的剪刀手姿势,笑得眼眸弯弯。
而她旁边的男人,体贴的侧身方便合照,清俊的眉眼温柔极了。
“工作还顺利吗,晚上请你吃饭。”
钱婉徽的话很多,好像是上辈子说的不够一样,总是在俞珠愣神的时候发来很多条。
“你说我能追他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边界感?”
“要到联系方式了。”
“真的太帅了,根本看不够。”
“晚上吃什么?”
“吃火锅吧?烤肉?”
俞珠刚要回复,同组的小兰就赶紧提醒:“甲方来了!”
俞珠只能匆匆回了句:“晚上再说吧,我问问小兰。”
她一手抱着电脑,一手挽着小兰的胳膊进了会议室。
同组的人很快各自落座,而后甲方公司的人也陆续进来。
俞珠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演讲的准备。
她刚要站起身,便见男人信步走进会议室。
那人生得矜贵冷漠,眉目疏离像凝了一层冰。
西装袖口松松挽起,慵懒又随性。
清冷的眸光被隐藏在金丝眼镜后,只觉得有几分不近人情的贵气。
可是在抬眼的刹那,俞珠还是看见了对方颤动的瞳孔。
她礼貌的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本次项目的负责人,俞珠。”
“您好。”那人微微勾了唇角,向她伸出手,“我叫陆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