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二十岁这年忽然变得叛逆起来。
老话说的,儿大不由娘。
何况这个年纪儿子的儿子都出生了。
俞珠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攒着权力在自己手上太久了。
兰溪过来禀报,说是陛下又得了风寒,不能上朝。
临了加了一句,“陛下有脾气了。”
俞珠唉了一声,道:“随他去吧。”
多年如一日,俞珠已经习惯了早起,上朝处理政务,而后批阅奏折。
最后才是由灵素过目。
但是与不是从来不是灵素说了算。
有时候,灵素会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
可往往俞珠看他一眼,就闭上嘴不再说了。
灵素一向很会看眼色,也很沉闷。
比起浑身是刺的秩明,他更加倾向于蛰伏着,稳重而缓慢的成长。
俞珠扶着兰溪的手,感叹着真是岁数大了。如今腿脚还算方便,就是腰总是疼。
兰溪絮絮叨叨的说:“您就是久坐伤着腰了,天天这么累,就是铁人也受不了啊。”
俞珠伸手理了理自己头上的冠冕,有点重,但架不住实在喜欢。
她忍不住问兰溪:“你说我往后要是不管这些政事了,日子要怎么过呢?”
她眨眨眼,尽管干涩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
兰溪想了想,“听听曲,看看戏,孙辈们大概也闹腾的很吧。”
俞珠点点头,心想应当是如此。
可是她还是止不住的想叹气。
“我一闲下来总忍不住想先帝,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你说他还等着我吗?”
兰溪于是笑笑:“当然啊,先帝一定会等着您的。”
俞珠的心因着这点虚无缥缈的慰藉安定些许,她抬起头,直视着天边那点浅淡的白色。
“走吧,该上朝了。”
朝堂近日还算太平,除了科举舞弊之事。
俞珠下令,让沈怀景去查。
她年纪大了,枯燥的早朝有些顶不住,灵素又不肯来,所以算是草草收场。
回昭华宫的路上,俞珠的胃饿得搅成一团。真上了早膳,又什么都吃不下。
她自己都感叹,人老了一身病。
这会子,孙玲珑又来请她去看戏。
陆戬一死,孙玲珑就放飞自我了。
别说,她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没什么烦恼,整日里怎么快活怎么来。
宫里统共就两个女人,好东西有俞珠的一份总有孙玲珑的一份。
听说俞珠吃不下饭,孙玲珑腌了一坛子咸菜送过来。
里头放了多多的辣子,让兰溪切了和肉沫仔姜,炒的鲜香麻辣,还真是下饭。
下午去看戏,孙玲珑又从兜里掏出什么稀罕物件来。
“西洋来的,叫什么巧克力,尝尝。”
俞珠没客气,这些年,漂洋过海的东西没少尝鲜。
她觉得人活着还是不能固执己见,要多多尝试新鲜事物。
不过这巧克力还是算了。
要么太甜,要么太苦,糊的满嘴黑牙,实在不雅。
回头让孙子孙女看见了怎么办?
下午过半,卫礼又带来消息,说是今年的寿辰,秩明想带着妻女回来贺寿。
俞珠一琢磨,十几年过去,秩明也改了从前的心性。
虽说被流放,但在北地也没自怨自艾,反而励精图治,将那块地方治理的不错。
崔雪芙也没抛弃他,大着肚子跟去的。在路上就生了女儿,一晃眼都十岁了。
俞珠一摆手:“准。”
巳时一刻,俞珠要休息了。
近来越来越熬不住了,总要早早休息。
偏偏睡到夜半,又忽然苏醒,而后睁着眼睛到天明。
别人看她是个挺和蔼慈祥的祖母,威严有余,慈爱有加。
只有俞珠自己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很孤独。
于是俞珠开始琢磨寿辰的事。
她节俭了一辈子,这次的寿辰却办得极其盛大。
不仅在玉都摆了足足一个月的流水席,还大赦天下修建行宫,奢华程度,饶是锦茵都要来劝她。
怀疑母亲是不是糊涂了。
锦鸢已经长到十四岁,天真烂漫的年纪。
俞珠在午睡,锦鸢在园子里荡秋千。
秋千高高荡起,又重重落下,锦鸢的裙摆飞扬,带过一针缥缈的香。
她叫住锦茵,“大姐,别去烦母后了。”
锦茵扬扬眉,见锦鸢从秋千上跳下来。
“母后辛劳多年,这次寿辰怎么办都是她乐意的,你让她高兴高兴。何况,除了皇兄登基那次,再没大赦天下了。宫殿当然要修建,如今的皇宫是在旧皇宫之上,远不如从前气派。现下,各国贸易往来,母后早就决定了要兴建土木,收集各国风土人情。你何必扫她的兴。”
过了一会,锦鸢又补充道:“母后太寂寞了,你有空常来宫中坐坐,她和皇兄不怎么亲热呢。”
锦茵点点头,“知道了。”
很快就到了俞珠的寿辰。
今日可谓是宫中最热闹的日子了。
阔别数十年的秩明拖家带口,锦茵带着自己的一儿一女,灵素的一对双胞胎兄弟也刚刚学会走路。
众人一齐向俞珠贺寿,还赶时髦请外邦的厨师做了蛋糕。虽然甜的齁人,俞珠受不了,但孩子们喜欢。
俞珠腿上抱着一对双胞胎,右手边是秩明家的女儿,左手边是外孙外孙女。
秩明瞧着比以前沉稳了,眉目也温和,笑眯眯的。人比从前胖了点,要不怎么说心宽体胖呢,看着都敦厚了。
“太后,罪臣秩明来了,您老近来还好吗?”
俞珠摆摆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现在也学乖了,别老把罪臣挂在嘴上。在北边都还好吧,听锦茵说你干的不错。”
锦茵适时的接过话,“大哥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我可是和子业区看过的。那地方如今热闹的很,不比江南差。”
俞珠喜上眉梢,“那很好,这些年你也吃苦了,明年就回来吧?”
秩明摇摇头,拉过崔雪芙的手。
多年过去,崔雪芙的脸上没有一丝疲惫,反而容光焕发,带着恬淡的幸福感。
“不了,太后。我们在北边已经习惯了,何况秩明在那头治理的很好,舍不得丢下心血。不过您放心,我们会时常回来看您的。”
俞珠连连点头,“好,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宴席过半,锦茵才发现灵素不见了。
她找来跟在灵素身边伺候的小太监,问出去向,跟了过去才发现灵素处置了一批官员。
其中就有她较为宠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