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齐刷刷地投向周海洋。
这事儿太大,牵扯的利益太惊人,得周海洋拿主意。
他们虽然心跳如鼓,但都憋着没吭声。
周海洋什么场面没见过?
心里虽然也为这价钱暗自震了一下,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眉头微蹙,嘴唇抿紧,手指在沾了灰的车把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眼神看向远处,显得颇为踌躇,似乎在权衡什么巨大的风险。
张经理察言观色,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连忙说道,语气近乎哀求:
“海洋兄弟,我也知道这让你为难了,那东西可遇不可求……”
“实在是没办法,老板下了死命令……要是实在弄不到,那也……那也只能怪我运气不好,没法子。”
周海洋看他那可怜巴巴、带着绝望的眼神,似乎“于心不忍”,叹了口气,打断他道:
“张经理,你别摆这副样子。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好弄,我早弄来换钱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玩意儿的凶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了点豁出去的意味,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不过……既然你都开口求到这份上了,咱们合作这么久,你也从来没亏待过我,我也不能真不帮忙。”
“我就算……冒点风险,再去找找看,也尽量给你弄点过来。成不成,我不敢打包票。”
张经理大喜过望,一把握住周海洋的手,用力摇了摇,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真的?!海洋兄弟!你……你可真是我们酒楼的救星!是我们的大福星啊!”
“这事要是成了,老板面前,我老张记你一辈子好!”
周海洋把手抽回来,甩了甩,仿佛被他握疼了,正色道: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海鸡脚,我想想办法,应该能多弄点,那东西虽然也险,但总归好办些。”
“但那单头鲍……你也知道有多难得,完全是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我顶多……给你弄十只,再多,真没办法了,那不是人力能强求的。你看够用不?”
“摆一桌,每人尝一点,图个稀罕和意头,应该也够了。”
张经理咬了咬牙,迅速盘算了一下。
十只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极品,摆上桌也足够震撼,能撑起场面了。
总比一只没有,在港商面前丢了份儿,让老板失望强。
他重重点头,像是下了赌注:
“十只就十只!总比一只没有强!十只极品单头鲍,足够镇场子了!”
“那我就代我们老板,先谢过海洋兄弟了!大恩不言谢!”
他忙不迭地掏出香烟,是带过滤嘴的“大前门”,给车上的每人敬了一支,又划着火柴殷勤地点上。
周海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问道:
“谢不谢的以后再说。你们具体什么时候要?”
“我好安排时间去找,那地方不是随时能去的,得看潮水看天气。”
张经理连忙道:
“三天之内就行!最晚不能超过大后天晚上。”
“鲍鱼这东西,活的养在干净海水里,放几天也不打紧,反而能让它们吐干净泥沙。”
周海洋点头道:“行,那我回去看看潮水,安排一下,三天之内给你送来。”
“海鸡脚呢?要多少?”
张经理拍着胸脯,这回底气足了,豪气地说:
“有多少要多少!只要你送来,品相好的,我全收!”
“还是老价钱,二十块一斤,绝不压价!”
周海洋再次点头:
“成,我知道了。那我这次就尽量多弄点,跑一趟不容易。”
“好好好!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张经理喜不自胜,搓着手,又热情邀请道:
“海洋兄弟,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要不……我这就去请我们老板过来,中午你们一定留下,咱们好好喝几杯?”
“让我们老板也当面谢谢你,以后好多亲近亲近!”
周海洋看了看天色,又看看身下的三轮车和身边几人,想了想还是婉拒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今天就算了,张经理。我们还得去农机店办点事,骑着车也不方便进城。”
“等下次,下次一定,等这事办成了,咱们再好好聚。”
告别了千恩万谢,几乎要作揖的张经理,三轮车继续朝镇农机公司驶去。
车子刚一开动,车上的几人就按捺不住了,刚才憋着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
周海峰咧着嘴,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做梦般的恍惚,他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想计算,却又停住了:
“一千块一只……我的乖乖!那山洞里,咱们上次瞧着,少说还有一两百只吧?”
“就算按一百五十只算,一只一千,那是……那是多少钱?”
他掰着手指头,嘴唇翕动,却算不清这个巨大的数字,脑子有点发懵。
“是十五万!”
胖子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嘴巴张着,半晌没合拢。
十五万!
这年头,在县城能买下好几栋像样的楼房了!
他们那条即将到手,被视作身家性命和未来希望的25.9米大铁船,也才十四万五!
这差不多就是一条大船的钱啊!
“十五万!乖乖……”
周海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码头方向。
“那山洞……可真是座金山啊!不,是鲍鱼山!”
“要不是老三你眼神毒,心思活,咱们上哪儿知道去!摸都摸不到边!”
张小凤在一旁小声补充,眼睛亮得惊人,映着阳光:
“还有好多好多海鸡脚呢,海峰哥哥你还没算那个。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像长了石头爪子。”
“对,对!”
周海峰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他用力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加上海鸡脚……就算按剩下的再撬个几千斤算,又是好几万……我的老天爷,这……”
他简直不敢往下细算,那数字让他心跳得发慌。
胖子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兴奋劲过去,却叹了口气,带着点遗憾和担忧:
“可惜啊,咱们不能一下子把那些宝贝全变成现钱。”
“像开金矿似的,只能一榔头一榔头地敲。”
“海洋哥,这事儿你到底咋打算的?”
“每次都像现在这样,弄个十只八只,这得弄到猴年马月去?”
“我就怕……夜长梦多,万一哪天,那洞口被别的潜水的人无意中发现,或者……”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怀璧其罪,这道理简单得很。
“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海洋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