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真是哭笑不得,摇摇头:
“是挺寒碜。得亏我运气还行,不然照你们这几趟的捞法,咱们别说挣钱,裤衩子赔进去都不够。”
“唉——”胖子夸张地叹了口气,学着老渔民的腔调,“我现在算是知道,为啥老话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了。这海里捞食,太难了!”
“行了,别贫了。”周海洋拍了他后背一下,“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大哥那条船怎么样?”
“半斤八两,”胖子一脸无奈,“就比我们多捞了几条马鲛,十来斤一条,看着还行,可也就那样,撑不起场面。”
周海洋摆摆手,不再多说:“搬吧,都搬上车,拉回去。晚上有正经事跟你们商量。”
“全弄回去啊?这好几千斤呢,鲜货也卖不上价,拉回去干啥?”胖子一愣。
周海洋神秘地笑了笑:
“皮皮虾和青占,卖鲜货确实划不来。全拉回去,处理了晒干货。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跟你们细说。”
胖子眼睛一亮,虽然不知道周海洋具体要商量什么,但知道他肯定又有新点子了,顿时来了精神,吆喝一声:
“得令!兄弟们,动起来,卸货装车!”
老黑刚给一个渔民称完一篓子小杂鱼,抬头瞧见周海洋这边正把一筐筐鱼虾往岸上的板车、三轮车上搬,忙放下秤杆,蹬蹬蹬地小跑过来:
“海洋,你这……今天货不卖了?要拉去哪儿?”
周海洋闻言,呵呵一笑,递过去一支烟:
“老黑,今天这些货,你也看见了,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我琢磨着拉回去,晒成干货试试。”
“我丈母娘在鹿城那边,顺带能帮着卖卖。”
老黑眯起眼,接过烟,就着周海洋划着的火柴点上,上下打量他:
“你丈母娘家也做海货买卖?以前没听你说过。”
周海洋也不想跟他来虚的,坦坦荡荡的说道:
“不是专门做这个,她卖卤菜。我就是捎点自家晒的鱼干虾干过去,她摆在摊子上顺带卖卖。”
“这些货,鲜卖实在亏本,晒成干货,好歹能把油盐钱挣回来,说不定还能有点赚头。”
“你也知道,现在过日子,不得多想点法子嘛!”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开了个玩笑:
“当然了,老黑,你要是肯出十块钱一斤收这皮皮虾,我立马全卖你,省得我回去费柴火费工夫。”
“十块?!”老黑眼珠子一瞪,差点被烟呛着,“好你个周海洋,你怎么不去抢?这价,你要不要?我卖给你!”
周围几个正在整理渔具的渔民听见,都哄笑起来。
周海洋也不恼,见大哥周海峰已经把破损的拖网也搬上了车,便跳上三轮车,朝老黑挥挥手:
“开个玩笑!有值钱的好货,我肯定头一个想着你老黑。走了啊!”
三千多斤鱼获,一次拉不完。
周海洋让张小凤和大嫂留在船上看着剩下的,他们几个壮劳力连蹬带推,开始往家里倒腾。
周海峰在后面帮着推车,一边喘气一边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老三,这么多皮皮虾青占,全晒了干货,少说也得出一千多斤。”
“这么多……万一,我是说万一,晒好了卖不出去,砸在手里头,那可怎么办?本钱都折进去了。”
周海洋在前面用力蹬着车,土路不平,车轮碾过碎石,车身颠簸。
他头也没回,声音顺着风传过来,稳稳的:“大哥,你放心。具体怎么弄,晚上吃饭,我一块儿跟你们细说。这事儿,我心里有谱。”
周海峰和旁边的胖子对视一眼,见周海洋笑得胸有成竹,心里更是猫抓似的痒痒,各种猜测在脑子里转悠。
鱼获多,车小,三四千斤货足足拉了五六趟,才全部运回周家院子里,堆成了小山。
阿阳看着那堆成小山、需要紧急处理的渔获,又看看堆在角落那张破了大口子的拖网,主动开口道:
“海洋哥,明天还得出海,这网得赶紧补。我手笨,补不好。”
“要不我骑三轮车把网送去我哥那儿?他手艺快,说不定晚上就能补好送回来。”
周海洋正弯腰查看鱼获,闻言直起身,点点头:“行,那麻烦你了,阿阳。车你骑去。跟你哥说,手工费该多少是多少,到时候结账时一块儿算。”
阿阳连忙摇头,有些不好意思:“补个网,费点线工夫,哪能要钱。网线你上次送去的还有剩呢!”
“我赶紧送去,让我哥抓紧补,补好了我立马拿回来,不耽误明天出海。回来我也帮忙杀鱼。”
院子里早就忙开了。
周长河蹲在水井旁,手里一把锋利的刮鳞刀舞得飞快,将青占鱼开膛破肚,鱼肠鱼鳔掏出来扔进一旁的旧木桶。
这些等下可以拿去喂鸡鸭。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海腥气。
王奶奶带着老花镜,和张招娣姐妹几个都来了。
各自坐着小板凳,围成一小圈,手里麻利地将皮皮虾掐头去尾,剥出完整的虾肉。
张小凤和大嫂刚到家,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立刻卷起袖子加入。
院子中央支起两口大铁盆,一盆清水哗啦啦地洗鱼,一盆兑了粗盐的盐水浸着虾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
海腥味混着井水的清冽,还有淡淡的盐味,在初夏的空气里交织弥漫。
“唉,没有老三在船上掌眼,这两天的鱼获简直没眼看。”
周海峰从三轮车上卸下最后一筐杂鱼,抹了把汗叹息道。
周长河头也不抬,手里的刀没停,闷声道:“这才是海上讨生活的常态。你以为次次都能像前阵子那样,跟捡元宝似的?老天爷赏饭,也得看时辰。”
正说着,阿阳已经骑着三轮车回来了,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吱呀声。
他从车厢里抱出一大卷白色的崭新粘网,网眼细密均匀,在阳光下泛着尼龙绳特有的柔和反光。
“海洋哥!”
阿阳兴冲冲走进院子,额头上冒着汗珠:
“我哥这几天紧赶慢赶,织好了十部粘网,让我先带来给咱们试试水!”
周海洋正在铁盆边清洗鱼肚,手上沾满了鱼鳞和暗红色的血水。
他直起身,在腰间的旧围裙上擦了擦手,惊讶道:
“十部?这么快?!你哥没日没夜干的吧?”
“我哥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织网手艺快,就赶出来了。”
阿阳把网抱过来,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
周海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网,手指仔细捻过网线。
尼龙线坚韧均匀,每一个结节都打得扎实牢固,网眼大小一致,确实是好手艺。
“你哥这手艺,没得说。行,咱们明天出海就试试这新网。”
他由衷称赞。
阿阳嘿嘿一笑,也不多话,卷起袖子就蹲下来帮忙处理虾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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