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雯将目光重新落在黑希身上,那双蓝色的眼眸不再锐利,也不再慵懒,而是带着一种沉淀了太久太久的、几乎透明的郑重。
“因为我就是另一个他。”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它沉入意识空间那幽暗而温暖的空气中。
“同理——希儿也绝不会抛弃你。正是你的存在,让她从不孤独。”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裙摆轻轻拂过座椅的扶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凯雯低头整了整袖口,语气轻得像是在告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祝愿你能和她和好。再见了,希儿。”
她转身,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昏暗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也不慢,鞋跟落在这片意识空间的地面上,没有回音。黑希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对了——”
凯雯忽然停住脚步。她回过头来,半边脸被意识空间里不知来源的微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浮着一层极浅的笑意,浅到像是湖面上被风带起的一丝细纹。
“虽然说这个有些多余,”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但事实上——‘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黑希愣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的那个“我”到底指代的是谁,便下意识地追问道:“哪个你?”
凯雯弯起眼睛,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绽开了一瞬,像是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缝,底下透出暖光来。
“哪个都是。”
她没有再回头,白发在她的身后微微晃动,渐渐被昏暗的光线吞没,轮廓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黑希的视线尽头。
意识空间重归寂静。那把座椅还在原地,但坐在上面的人已经离开了许久。
黑希独自坐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昏暗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更熟悉的景象——希儿的房间。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床头灯被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暖橙色的光晕。
希儿侧躺着,蜷在被窝里,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丝极浅极浅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黑希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这张脸她从记事起就每天都在看——看它哭,看它笑,看它在噩梦中皱紧眉头,再看它在清晨的阳光里慢慢舒展开来。
她看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早就看腻了。
可此刻,在这间安静的、只有月光和床头灯陪伴的房间里,她还是像第一次见到一样,挪不开视线。
“笨蛋……”她弯下腰,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希儿的额头。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触碰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