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放下背包,把老孙送的那本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面是挂面,调料只有酱油和香油,连个鸡蛋都没加。
他把面端到桌前,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手机上弹出一条推送——《全国纪检监察系统“清朗工程”第三阶段启动,追回赃款累计超三百亿》。
江辰看了一眼标题,划掉了。
又弹出一条——《某省扶贫资金被曝长期被截留,贫困县学生自带课桌上学》。
他又划掉了。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不是因为面不好吃,是因为他的“正义感知”在微微发颤。
那股感觉不像遇到扒手时那样尖锐、紧急,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的钝痛。
它不尖锐,但更重。
像是压在城市地基里的暗河,表面看不见,但一直在流动。
他推开面碗,打开了电脑。
收件箱里有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地址他见过——上次接到国安加密电话时,老鹰用的就是同一套加密协议。
但这次邮件的落款不是老鹰。
是中纪委的官方加密标识。
邮件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江辰同志:
近期国家在推进一项重大反腐专项行动——‘清朗工程’第三阶段。
行动推进过程中遇到重重阻力,现有调查手段对某些关键环节的突破存在困难。
如您有时间,希望能来一趟。
此致
敬礼”
邮件末尾,是一个手写的签名。
字迹端正有力,是议长的亲笔。
江辰看着那封邮件,久久不语。
他知道这封邮件的分量。
议长不会轻易给任何人写亲笔信,更不会在信里提到“遇到重重阻力”。
能让最高层感到阻力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
而他在纪检领域——虽然他从未系统性地从事过反腐工作——但他之前在司法鉴定中心时展现出的“真相洞察”能力,以及他经手的多起跨领域大案,早已在高层那里挂了号。
反腐这场仗,需要一个能看穿一切伪装的人来打。
他把鼠标光标移到邮件末尾的“回复”按钮上,悬停了片刻。
然后他没有回复,而是关掉了电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夜晚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家庭,有些家庭正在享受晚餐,有些家庭正因为看病贵、上学难、住房难而彻夜难眠。
而这些困难背后,有多少是因为本不该被拿走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扶贫款、教育经费、危房改造金——这些本该流向最需要它们的人手里的钱,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被人用各种手段截流、挪用、瓜分。
他想起了在派出所里亲手接过的那袋橘子,想起那对中年夫妻攒了一年多才凑够的学费。
两千块钱,对于一些人来说只是一顿饭,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是娃一整年的希望。
他想起老孙说过的话——“有时候我在想,这些扒手也是底层的人。他们偷的也是底层的人。”
但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动动手指就能把几千万扶贫款挪走的人呢?
他们不是底层。
他们受过高等教育,坐过最好的办公室,签过无数份文件,每一份文件上都写着“为人民服务”。
他们的手不碰刀片,不割包带,不在拥挤的公交车里往别人口袋里伸。
他们的手握着签字笔,在审批表上写一个“同意”,就让一座山村小学的危房多漏了三年的雨。
“英魂传承”系统的提示音,在江辰脑海中骤然响起。
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像是一口敲了很多年没有被敲响的大钟,突然被人用尽全力撞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极高难度职业——纪检委!”
“该职业承载着人民最深沉的期望,也面临最黑暗的阻力。”
“该职业英魂传承不同于其他职业——每一位纪检英烈生前所面对的,都是来自体制内部的强大压力。
他们在黑暗中坚持正义,在权力的漩涡中守住底线,在众叛亲离的危险中孤身前行。”
系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给他时间考虑。
然后,最后一行提示浮现出来。
“宿主是否接受?”
江辰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是”和“否”两个选项之间。
选项
本次传承一旦接受,将无法中途退出。纪检监察不接受“体验”。要么干到底,要么别干。
他毫不犹豫地点下了“接受”。
系统在那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滚烫如火又冷静如冰的力量。
江辰闭上眼,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某种东西搅动了——是系统正在从他的记忆深处调取另一个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