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表面动了动嘴唇,脸上好似非常感动,声音带着一点微哑。
“蒙殿下信我,哪吒万死难报。”
姬发看着他眼中那点恰到好处的动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带着温热的力道轻轻一握。
“我不要你万死,只要你我君臣同心,共破朝歌,将来共守这天下太平。”
说着他回身从案上取过一枚虎符,塞进哪吒手里,那虎符还带着案上油灯的温度,
殿下……
姬发伸手按在他肩上,语气诚恳。
“如今我方正缺一个先锋官,我观遍营中诸位将领,只有你有万夫不当之勇,这位置,除了你没人能坐。
你且放宽心在这统兵,营中诸将我早已打过招呼,没人会对你心存芥蒂。”
哪吒攥着那温热的虎符,虎符入手沉实,印纹清晰,是实打实的权力,他抬眼看向姬发,眼里当真浮起几分真切的水汽,拱手沉声道。
“末将领命,定不辱殿下所托,为大军开路。”
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哪吒垂下眼皮,指尖悄悄摩挲过虎符冷硬的纹路,心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
这姬发笼络人心的手段,确实比传闻里还要更胜几分,先是掏心掏肺说尽信任的话,转手就递出实打实的兵权,换作任何一个无处容身的人,都很难不生出拼死效忠的念头。
可他哪吒本就不是西岐人,更不可能真的在这里扎根,这番情谊虽真,他却只能承下这份情,没法真的交付全部忠心。
不过转瞬,他再抬起眼时,眼底那点多余的情绪已经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肃穆,垂手侍立在旁,等着姬发下一步安排。
次日,姬发正式封哪吒为先锋官。
赐宅邸一座、亲兵三百、战时调度粮草的权限。
哪吒站在西岐城墙上,望着朝歌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城墙上跳下去,直直落向演武场。
他需要让自己忙起来。
忙着操练、忙着练兵、忙着想怎么才能早点打完这场仗。
然后回家。
西岐城中,姬发的书屋里。
姜子牙站在窗边,袖着手,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背对着姬发。
“世子,此人可用,但不可重用。”
姬发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竹简,闻言没有抬头。
“相父何出此言?”
“他心性未定,容易坏事。”
姜子牙转过身,那双半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的光冷而清醒。
“他在陈塘关削肉还父,是刚烈。
但刚烈之人,易折。”
姬发把竹简放下,抬眼,唇角浮着那层熟悉的弧度。
“孤知道。”
“但现在需要他。”
“等天下定了——”
他重新拿起竹简,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封无关紧要的信。
“再说。”
与此同时,泰山,瑶光境。
苏渺坐在白玉莲花椅上,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水镜里映出西岐大营里那位正在为将士们舀粥的年轻世子。
西岐城墙的轮廓。
她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玄都。
弟子在。
玄都站在阶下,双手交叠身前。
你看那位西伯侯世子,有没有觉得眼熟?
玄都走上一步,眯着眼盯着水镜里的姬发看了看。
画面正好切到姬发把一碗粥,递给一个缠着纱布的少年士卒。
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恍惚间,玄都好似看到了教主从前的几分模样,可比起教主又差了几分,更像是一个刻意模仿的冒牌货。
教主是说……
那双眼睛。
苏渺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水镜里的画面晃了一下,姬发走进帅帐,身影被门帘吞没。
苏渺收回视线,靠进椅背里,手指又叩了两下。
两个都是人杰。
可惜生在同一个时代。
玄都好奇。
教主,您看好谁?
苏渺的目光落回水镜上,那面镜子已经恢复平静,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看好谁不重要——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重要的是人族自己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