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姬发在主营设宴。
说是宴,其实没有歌舞,没有排场。
几张矮几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烤全羊、蒸饼、酱菜、一坛米酒。
在座的是西岐几员核心将领,都穿着常服,没有盔甲,看起来像寻常人家的兄弟聚在一起吃饭。
哪吒坐在姬发右手边,面前放着一只陶碗,碗里堆满了肉,冒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那些人也在看他,好奇的、审视的、打量居多,但没有敌意。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味道不错,筷子又伸出去。
那顿饭吃得很快。
哪吒吃了很多,三十碗饭、两只烤全羊、一坛酒。
碗摞了五六个高,盘子在面前堆成小山。
他吃到最后,动作慢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搁下筷子。
“殿下,是不是……吃太多了?”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嘀咕,姜子牙坐在角落里,凑近姬发耳畔,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殿下,粮草不多了。”
姬发的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被哪吒余光扫到了。
他正在低头喝汤,碗沿遮住了半张脸,但碗边上方的眼睛恶趣味的弯了一下。
“无妨,能吃是福。”
姬发坐在主位,端着茶盏,含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对小辈的纵容。
“哪吒兄弟,还需添些什么?”
哪吒放下汤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咚一声轻响。
“……还有吗?”
姬发的嘴角极短暂的抽了一下,他放下茶盏,脸上浮出一种温润的笑意。
无妨,能吃是福。
他转头对亲兵吩咐了一句,
再去膳房看看还有什么,都端上来。
亲卫应声跑出去,脚步声在帐外踩出一连串急促的闷响。
在座几位将领面面相觑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笑出了声,紧接着满帐都笑起来。
那笑里没有恶意,只是对一个能吃能打的半大孩子感到有趣。
哪吒坐在笑声中间,垂着眼皮扒了最后两口饭。
这人确实会做场面。
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一个容身之处。
哪吒又继续扒了半碗饭,这一顿吃掉了西岐多少粮草他才不管。
这本就是他应得的。
但他好像听见了姜子牙在一旁为粮草心痛裂开的声音。
不知为何,有一丢丢开心。
宴后,姬发带着哪吒去了演武场。
西岐众将已经在演武场列队等候。
几十个披甲武将站成两排,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审视和好奇。
姬发走到队列前方,拍了拍哪吒的肩膀,那只手搭在肩头的重量刚好,让人生出一种被托付的踏实感。
诸位,这是哪吒。
姬发环顾了一圈众将,目光逐一扫过那些面孔。
以后就是咱们的兄弟。
谁欺负他,就是欺负我姬发。
哪吒站在姬发身侧,迎着那些打量的目光,抱拳行了一礼。
诸位多多关照。
众将纷纷抱拳回礼。
有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有人微微颔首,有人什么都没说,但眼中的审视已经收了几分。
气氛热络起来,像一锅被搅开了的水。
当夜,姬发把哪吒单独叫到帅帐。
帐中只点了一盏灯,火光被夜风吹得一明一灭。姬发站在案前,背对着门口,听见哪吒进来,转过身。
哪吒。
殿下。
人这一生——
姬发的声音比白天沉了几分,那层的外壳薄了一点,底下露出的东西,像一柄半出鞘的剑。
最难得的是有人信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近到哪吒能闻见他袖口上残留的墨香。
西岐信你。
我也信你。
哪吒忽然意识到,姬发这个人的确很有魅力。
如果生在别的时代,他确实会是一个值得效忠的人。
但可惜,他生在封神量劫里。
自己终究是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