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那个叫哪吒的孩子,已经死在城楼上了。”
“李靖的儿子已经没了。”
“我不想再跟那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也不想跟他在同一个阵营里。”
他不想和陈塘关总兵府再有任何关系。
不想站在和李靖同一个阵营里。
战场上不用隔着千军万马遥遥相望,不用考虑对方的死活。
那一刀割下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的牵绊都割干净了。
血肉还了,骨头剔了,两不相欠。
他现在是灵珠子。
莲藕做的身,农教的心。
太乙走过来,把手搭在他新生的肩膀上,压得他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可你想好了?孔宣在朝歌。
你若选了西岐,日后战场上——”
“各为其主。”
“他若认出我,该打还是要打。”
各为其主,说得容易。
孔宣师兄当年在农教还教过他一套枪法,手把手掰过他握枪的姿势。
真到了战场上,他最多会在心里说一句对不起。
太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松开手,退了半步。
“教主说过,封神量劫中,各凭本心。
你觉得哪边是对的,就去哪边。”
哪吒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手指在洞口石壁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那道划痕很浅,像蜻蜓点水,随即被风吹散了。
“师兄,西岐那位姬发,是个什么样的人?”
“求贤若渴。表面仁德,礼贤下士,很会收买人心。”
太乙的声音压低了一寸。
“但此人权谋极深,心思不纯。”
“那他收买我,我就让他收买。”
哪吒歪了一下头,那张少年面庞上浮出一点狡黠的光。
“反正我又不亏。”
太乙噎住了。
“……你这思路,教主知道吗?”
“白言师兄教过,好处先拿着,事后再算账。”
哪吒摊了一下手,嘴角往上翘了翘,那种太乙看了就想揍他的表情又回来了。
太乙把拂尘一甩,背过身去,胖肩膀气得一耸一耸的。
“……你倒是记得清楚。”
然后他转过身,胖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好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无奈。
“算了,那你去吧。”
他走到洞角落的石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掏出一叠东西往哪吒怀里塞。
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等几件法宝一样不少,还在最底下压了一叠护身符。
“拿着。”
“师兄,你这是——”
“我怕你又死了!”
太乙胖脸涨得通红,要不是他救的快,这师弟那封神榜是要上定了。
哪吒安抚太乙,以为他是怕自己被那西岐忽悠去。
“师兄,西岐即便再好,我也是要回农教。”
“等这场仗打完。”
哪吒把护身符贴在心口的位置。
“打完我就回来,和你……师父一起回家。”
太乙背过身去,用袖口蹭了一下脸。
“……谁要你回。”
“那我就不回了?”
“你敢!”
太乙猛地转回来,胖脸涨红,拂尘在空中挥了一下,差点抽在哪吒腿上。
“你敢不回来!为师把你莲藕拆了重新种回池子里!”
哪吒笑出了声,整张脸都亮起来了。
太乙的声音闷闷的,
教主说了,活着回去就算立功。
那师兄你立功了吗?
……贫道收了个好徒弟,算不算?
哪吒把火尖枪往背上一靠,把乾坤圈戴上,混天绫缠好,风火轮踩在脚下,腾空三尺,悬在洞门口。
算,师兄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孽徒!
哪吒已经飞出去了。
太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踩着风火轮的身影升空。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给那个小小的影子镶了一圈金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细小的光点没入云层。
洞口的石桌上,那壶茶还冒着热气。
太乙低头看了一眼。
端起来倒了一杯,对着天空举了一下。
一饮而尽。
“孽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乾元山往东,风火轮上。
哪吒把速度压了一半,慢慢飞。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给身体镀了一层淡金。
他低头望了一眼下方的大地,山川、河流、城池在脚下铺展成棋盘。
太乙师兄说姬发“心思不纯”。
那又怎么样呢,各取所需罢了。
他需要一个容身之处,姬发需要一个能打的“异人”。
至于以后的事——
哪吒把混天绫紧了紧,他脚下一压,风火轮猛地加速。
等打完仗,就回家。
赤金色的长弧划过天际,往西岐的方向坠落下去,像一颗流星砸进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