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站在洞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风把他的碎发往后吹,露出那张新生的脸。
莲藕打造的面容比从前那副凡胎更精致些,男生女相,眉骨挺括,稚气褪了几分,却仍带着属于十二岁少年的弧线。
哪吒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眼中那点水汽压回去。
太乙察觉了什么,收了骂骂咧咧的架势,凑过来。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
哪吒抬头望着他,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干净得不像一个刚死过的人。
“师兄,量劫还没正式开启,就已经要了我一条命。”
“既然我活过来了,也有了记忆,也该去找其他人了。”
太乙拦住哪吒。
“先别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太乙这些年收集的消息,全都记在上面。
“你的记忆能恢复,是因为生死关头的刺激。”
他指着玉简上几处标记,声音放沉了。
“其他投胎的弟子,也需要类似的机缘。”
哪吒安静地听着。
“你知道为什么教主安排咱们投胎吗?”
“磨心性。”
“对,量劫不是打一架就完事的。
商朝、朝歌、西岐……几千万条命缠在一起,因果比乱麻还乱,所以你先别急。”
哪吒依旧不放弃,继续询问。
“其他同门,都在哪边?”
太乙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一半一半。”
“大鹏师兄投胎为西岐武将之子。
姬发麾下一员偏将的独子,天生神力,十三岁能举鼎。”
哪吒的眉头动了一下。
“孔宣师兄呢?”
太乙的手指在玉简上划了一下,停在一处。
“孔宣师兄投胎为商朝大将。
纣王的远房表亲,如今已是朝歌城中有名的悍将。”
哪吒的呼吸卡了一拍。
“他去了商朝?”
也是,自己原本的选择也是商朝的……
可因为李靖,他心里多多少少对朝歌那边带上了一层偏见……
“各人选择不同。”
太乙把玉简卷起来。
“大鹏师兄那性子,认定了西岐就一头扎进去了。
孔宣师兄比我们沉稳,他有自己的考量。”
哪吒脑子里翻涌着很多念头,他忽然有点庆幸。
阿蘅师姐她们没有投胎,教主限制了人数,没有让他们全跳进来。
不然这场仗,死的人只会更多。
这场量劫,还没开战就已经要了他一条命。
如果阿蘅师姐来了,她那么温柔,又那么心软。
一种后知后觉的寒意从脊椎底下慢慢爬上来。
他可不能再让人再搭进去了。
所以他快一点结束这场仗。
快一点回家。
“师兄,我想离开陈塘关。”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哪吒以为自己会难过。
但是没有。
心口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屋子,又迅速被前世的记忆填满。
太乙转过身来,盯着他。
“去哪?”
“还没想好。”
哪吒往洞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新生的莲藕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走路没有脚步声。
“但我不能再待在那儿了。”
“为什么?”
“这具身体,不是那具身体了。”
他偏过头,望向洞外的晨光。
“因果也清干净了。”
“我再待下去,做什么呢?”
太乙站在洞口的光里,胖脸一半亮一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哪吒,你才十二岁。”
“灵珠子已经活了很多年了。”
哪吒转回身,认真的看着太乙。
“哪吒这十二年,过得不怎么样。”
在灵珠子度过的漫长岁月里,十二年连零头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短短的十二年,他尝遍了被厌恶、被怀疑、被抛弃的滋味。外面那个人间,比洪荒还冷。
幸好。
幸好他还有农教。
幸好他还有师父。
“灵珠子的十几个元会,过得挺好的,所以——”
“我选灵珠子那一边。”
太乙的喉结滚了一下,胖脸绷紧又松开,知道哪吒现在心静不下来,也就不再阻挠。
“那你打算去哪边?还是和我一样待在后方,暗地里辅助同门也可以的。”
哪吒在洞里踱了两步,脚掌踩在石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朝歌那位纣王,听说杀忠臣、宠妖妃,建酒池肉林。”
“这样的君王,不配坐天下。”
他停住脚,转过身来面对太乙。
“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