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院子里传来大巴引擎的声音。金武第一个跳下车,领带已经松了,西装扣子解开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眼睛很亮,像两颗刚擦过的玻璃珠。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客厅,鞋都没换,扯着嗓子喊:“九哥!九哥!我们回来了!”小九正窝在沙发上翻画册,米雪儿靠在旁边看一本意语杂志,两个人腿挨着腿,安安静静的。金武这一嗓子把客厅的静谧撕了个口子,小九抬起头,画册还摊在膝盖上,问了一句:“怎么样?”
金武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嘴一张话就往外蹦,像倒豆子:“还在外围杀,慢慢来。”他咽了口唾沫,眼睛亮晶晶的,“今天赢了两局,输了一局,总体排第三。明天第二场,后天第三场,大后天……反正还要杀好几天。”小九听着,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放声大笑,是那种心里有底的笑。他把画册合上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一靠,说:“外围不急,保存体力。决赛才是硬仗。”金武使劲点头,点了几下又忽然停下来,看着小九问:“九哥,你不问三哥怎么样?”小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还用问吗。金武自己笑了,挠挠头说:“三哥全赢了,三局全胜,把对手杀得片甲不留。”
金建业和金建国进来了,会长和副会长跟在后面,四大家族的人也陆续走进来。他们的表情不像金武那样眉飞色舞,但那种沉稳的、不形于色的满意,像陈年老酒的香气,从他们微微弯起的嘴角和放松下来的肩膀里透出来。会长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佣人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然后对身边的小九说:“金武说得对,外围杀,不急。孩子们发挥得都不错,心态稳。”小九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小三最后一个走进来。他的西装还整整齐齐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没乱,皮鞋没灰,像是刚从衣柜里走出来而不是从赛场回来。他走到小九旁边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不知是谁倒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什么话都没说。小九也没问他,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两棵树挨着。金武在旁边看着他们,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本来想说“三哥你好厉害”,但看那个气氛,觉得说了反而多余,于是把话咽回去,端起茶杯假装在喝茶。
金武喝了口茶,眼睛瞄到茶几上那本合上的画册,伸手想翻开看看。小九的手比他快,轻轻按在画册上,摇了摇头。金武识趣地缩回手,嘿嘿笑了一下,转而问:“九哥,晚饭吃什么?”小九说:“今天吃中餐,我让厨房准备了。”金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个小灯泡,他搓着手往厨房的方向探头探脑,说想吃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麻婆豆腐、干煸豆角、西红柿炒鸡蛋。他点了一长串菜名,小九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才说了一句:“厨房做了什么你就吃什么。”金武“哦”了一声,声音矮了半截,但没过几秒又高兴了,因为不管厨房做了什么,都比意大利面好吃。
太阳慢慢沉下去了,花园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远的,像一簇一簇小火苗。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代表团的人散坐在各处,喝茶、聊天、翻棋谱、闭目养神。金武已经跑去厨房了,金建业和金建国在低声说着什么,会长和副会长在下棋,四大家族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小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棋,米雪儿靠在窗边翻杂志,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小九坐在沙发上,把那本画册重新打开,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画册摊开的那一页,是一只小狐狸蹲在悬崖边看云海,耳朵上别着一朵小花。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把画册合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去了。他有点饿了,不是肚子饿,是想吃小笼包了。今天自己还没吃过饭,光顾着画了,现在想想还有点饿。他系上围裙,开始揉面。明天,还要比赛。外围杀,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