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放下车帘,敛去眼底情绪,沉声道:“本宫知晓了。”
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前。
紫苏撩开车帘,伸手扶着谢清予缓步下车。
微凉晨风扑面而来,拂动她衣衫轻扬。
宫檐下未燃尽的灯笼摇曳着昏黄微光,映得朱红宫门铜钉暗沉冷寂。
谢清予抬步踏入宫门,皇帝特意恩典的肩舆早已在此等候,四名内侍垂首肃立,见她走来,连忙躬身俯身,将肩舆放低。
谢清予矮身落座,肩舆平稳抬起,穿行在绵长肃穆的宫道之中。
卯时正刻,早朝钟声浑厚响起,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户部侍郎出列,启奏益州赈灾诸事,称赈灾物资尽数筹备完毕,不出半月便可运往益州,随即又呈上各地夏税收缴账册,逐一细数各项钱粮数目,言语冗长。
御座之上,谢谡端坐不动,冕旒遮掩住神情,只偶尔淡淡颔首,不置一言。
谢清予垂眸静立丹陛之下,心思早已游离在外。
原以为刑部牢狱守备森严,无人敢轻易动手,如今看来,某些人手眼通天,远比她所想的更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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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进行过半,谢谡终于开口问起江州知府伍栋贪墨渎职一案。
杜讳民立刻快步出列,躬身行礼回话。
“回陛下,伍栋贪墨纳贿、勾结水匪、欺压百姓诸般罪状,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其党羽江州通判李壑一干人等,也尽数招供,供词齐全无误。”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凝重:“除此之外,漓江水匪常年作乱劫掠,积攒巨额钱财,每年都会暗中输送大批银两入京,用以疏通打点朝中官员。”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瞬间寂静无声。
谢谡身子微微前倾,冕旒之下目光幽深难测。
“哦?究竟是哪些人?”
杜讳民垂首回话:“知情水匪已押入大牢,尚未招供。”
满殿朝臣噤若寒蝉,不少人心神慌乱,悄然攥紧手中笏板。
吏部尚书刘家庆低垂着头,额头已然冒出细密冷汗,心神大乱。
片刻沉寂过后,谢谡径直点名。
“刘尚书。”
刘家庆浑身一僵,心头一紧。
他强压慌乱,稳步走出队列,双膝跪地伏身叩拜。
“臣在。”
“这是第几次‘失察’了?”
刘家庆喉间干涩发紧,上次陈樊赵昌犯事,他便是这般跪地请罪,如今旧事重演,再无托词。
他伏跪在地,脊背绷得笔直,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却连抬手擦拭都不敢。
“陛下恕罪,吏部考核地方官吏,向来依照各州府上报政绩,外加巡察御史核查定论,经由考功清吏司核验,臣实属被下臣蒙蔽,还望陛下宽恕。”
大殿气氛压抑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清予立于下方,淡淡瞥了一眼跪地的刘家庆。
吏部尚书这一职,今日过后,便该换人了。
就在此时,一身青袍的蒋安骤然出列。
他大步走到殿中,对着御座拱手拜下:“陛下,刘尚书屡屡犯下失察之过,足以证明其难当吏部重任。”
刘家庆脸色骤变,怒目看向蒋安:“蒋御史——”
“臣话尚未说完。”蒋安全然不理会他的怒意,继续朗声说道:“昔日考功清吏司主事陈樊,因徇私包庇、收受贿赂获罪流放,最终命丧幽州。刘尚书这是要将罪责尽数推给死人?”
他转头面向帝王,语气铿锵坚定:“伍栋从小小知县一路平步青云升至知府,升迁之路蹊跷,刘尚书身居吏部堂上官,难道也一无所知?”
刘家庆浑身冷汗浸透官袍,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谢谡靠在龙椅上,神色晦暗不明。
刘家庆跪在地上,喉结不停滚动,声音干涩沙哑:“臣……臣确有失察之罪,任凭陛下惩处。”
谢谡低低一声轻笑。
笑声轻柔,却让满朝文武心生寒意。
他目光冷冽落在刘家庆身上:“吏部尚书刘家庆暂削其职,着其闭门思过,待察实情再行定夺。吏部一应事务,暂由吏部右侍郎代理。”
刘家庆脸色煞白,急忙叩首求情:“陛下!”
“怎么?”
谢谡眸光骤然变冷,尾音带着慑人威严。
刘家庆万般言语尽数咽回腹中,再不敢多言半句。
好在仅是暂时卸职,日后尚有复起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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