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太后缓缓坐直身子,腕间玉珠轻轻碰撞作响,语气冷冽:“如今陛下羽翼丰满,便觉得可以甩开予,甩开许氏了?”
“朕给过许氏机会。”
谢谡悠然起身,烛火将他身形拉得修长,影子沉沉覆在太后脚边。
“许家女子入主中宫,许氏族人把持朝堂要务,朕的后宫枕边、内廷诸事,乃至整片江山基业,许氏皆想尽数攥在手中。是你们的野心,太过贪婪。”
许太后眉心一沉,攥着玉珠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
“朕说错了么?”
谢谡淡淡出声,语气依旧平稳,眼底寒意却愈发浓重。
许太后胸口剧烈起伏,神色再也不复淡然,死死盯着眼前之人。
眼前的少年早已褪去昔日在她面前刻意流露的温顺谦和,露出骨子里凌厉冷硬的底色,陌生得让她心惊。
只是从前的她,从来没有真正将他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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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掖庭爬出来的落魄皇子,她施舍几分恩典,他便该俯首帖耳,感恩顺从。
可她忘了,他身体里流淌着先帝的血。
一样的凉薄,一样的寡情。
谢谡缓步走到太后身前,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她。
身后烛火蔓延而来,将他大半身形隐入沉沉暗影,神情晦暗难辨。
“当年母后端坐凤仪宫,看着阿姊跪在寒风之中,双膝受损险些晕厥在地,那一刻,母后心中可曾有过半分怜惜?”
自那日后,谢清予双膝落下暗疾,每逢阴雨天便酸痛难忍,再不能愈。
许太后眸光微闪,神色有些许凝滞。
谢谡目光沉沉压下,不给她半分闪躲的余地。
“母后,朕都记得。”
许太后望着他眼底深藏的恨意,骤然想起四年前的光景。
彼时他跪在自己脚下,卑微低头,连抬头直视她的底气都没有。
她居高临下,视他如同尘埃蝼蚁。
短短数年光景,昔日任人拿捏的少年,已然长成能与她分庭抗礼,甚至俯视于她的帝王。
许久,许太后才压下心头惊怒,声音清寒:“陛下如今处处与我针锋相对,是为了替长公主报仇?”
谢谡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晦涩的笑声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却比任何回应都要刺耳。
“往后后宫诸事,不必再劳烦母后。朕自会安排女官接管诸事,母后安心颐养天年便是。”
说罢,他转身迈步走向殿门。
绛色龙纹衮袍拖过光洁地面,带出细碎轻响。
走到殿门处,他脚步微微一顿,回身望来,唇角带笑:“这可是母后方才,亲口允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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