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檐角,穿窗而入,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三日后,人证物证,自会送到尚书大人案前。只是证据呈上,大人……敢接否?”
杜讳民面色微凝。
江州一案,表面是官匪勾结、盘剥百姓,内里牵扯极深。水匪劫掠的赃银,半数都送往了京城。
若是往下深挖,势必触及某些不可撼动的巍峨之势。
杜讳民静默良久,才缓缓出声:“臣断案,只依律法,只凭实证。至于旁侧纷扰……”
他稍作停顿,抬眼看向谢清予,神色沉静:“臣,不过一介刑官而已。”
谢清予看着他,眉梢淡淡一挑。
这是在告诉她,他只管审案,不愿卷入党争?
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清苦茶香漫过唇齿。
“本宫深夜到访,并非要干涉尚书大人断案。”
谢清予话音微顿,目光落定在他脸上:“这些年,地方豪强勾结朝中权贵,瞒报田亩、侵吞税银、走私牟利,一层层蛀空了国库根基。陛下登基立志推行新政,却屡屡受阻寸步难行,这其中症结,杜尚书心里应当清楚。”
杜讳民垂下眼睑,默然无言。
他心里自然透亮。
新政最大的阻碍,从来都不是律法疏漏,而是那些盘踞朝堂百年,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他们把持朝野,抱团自保,绝不允许任何人动他们的既得利益。
案上烛火轻轻跳跃,映得室内光影摇曳。
谢清予神色漠然:“江州一案,只是开端。杜尚书若是一味避祸自保,安于置身事外,恐怕……”
她顿了顿,语气渐沉:“有负圣恩。”
杜讳民垂着眼,神色恭谨,脊背却微微绷紧。
烛火明暗晃动,落在他眼底,映出满心的挣扎与犹疑。
须臾,他抬眼望向谢清予,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此事掀开,必会有人狗急跳墙,铤而走险,拼死反扑。届时朝堂动荡,后患无穷……”
“杜尚书。”
谢清予打断他,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
“你为官二十载,还记不记得当年初入仕途,立下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