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涔音放了一盏莲灯,崔颢半蹲在旁,抬手替她挡住河面袭来的晚风。
谢清予望着河面成片灯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凤灯提梁,心底那点淡淡的空落,悄然蔓延开来。
她忽然想起生辰那夜,谢谡送她的满河星辉。
眼前的浮华,瞬间好似隔了一层薄雾,看似真切,却一碰就散。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笛声自河面缓缓飘来。
曲调清冷空灵,并非坊间寻常曲子,婉转悠扬,似山间清泉,空灵澄澈,盖过了岸边喧嚣。
谢清予眸光一动,循声望去。
一艘素色画舫顺水缓缓行来,船身简约素雅,没有多余雕琢,船檐下只悬着几盏素纱灯。
船头立着一道月白身影。
那人身形挺拔修长,墨发以玉簪半束,余下青丝散落肩头,随风轻扬。面上蒙着一层薄纱,遮去大半容貌,唯有一双清冷眼眸,越过沉沉夜色,直直望向谢清予。
笛声未歇,他身形一动。
月白衣袖迎风舒展,如白鹤振翅,翩然落至船头甲板,衣袍翻飞间,在灯火之下流光熠熠。
岸边瞬间一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好出众的舞姿。”
“这人戴着面纱,看不清模样,分不清男女……”
“看身形该是男子,身段气度,比教坊舞姬还要出众!”
议论声渐渐变成直白的赞叹,越来越多百姓倚在河岸,目光尽数投向河心画舫。
谢清予怔怔望着船头那人。
画舫慢慢靠近,笛声愈发清晰。
扶摇在船头旋身起舞,月白衣袂翻飞,宛若白昙悄然盛放。落定的刹那,他抬眸,隔着水波灯火,视线牢牢锁在谢清予身上。
周遭人声喧嚣尽数隔绝,茫茫夜色里,只剩隔水相望的两人。
岸边细碎议论断断续续传来。
“好好的为何遮着脸?”
“怕是什么权贵私养的伶人吧。”
“单凭这份气度,被人供养也不足为奇。”
谢涔音走到谢清予身侧,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是你的人?”
谢清予轻轻点头,眼底怔然尚未褪去。
“如此这般……”谢涔音顿了顿,看向船头翩然的身影,以团扇半掩唇角,轻笑:“是邀宠?”
谢清予目光凝在河面。
画舫行至岸边,距河岸不过丈许,扶摇立在船头,呼吸微促,胸口浅浅起伏。
夜风掀起他面上薄纱一角,露出一截精致的下颌,唇角微微上扬。
岸边蓦地一静,紧接着,议论声越发热闹。
“好生俊俏的郎君!”
“不知是哪家画舫的人?”
“莫要痴心妄想了,你们看他眼里——”
众人视线顺着他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谢清予身上。
不多时,画舫稳稳靠岸。
扶摇捧着一盏素雅的花灯,月白衣袍随风轻摆,径直走到谢清予面前,微微躬身,声线温润平缓:“殿下。”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
“殿下?莫非是宸晖长公主?”
“难怪气度不凡,原来是当朝长公主。”
“这般看来,这些男子皆是她的面首,未免有伤风化……”
非议与艳羡交织,各种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打量,流言细碎繁杂。
画舫上,沈溦面色沉静,默然跨过踏板,站在岸边。
四周吃瓜之人议论不停,言语直白。
“公主身居高位,心怀天下,身边有几人相伴又如何?”
“有些人,人长得丑,忮忌心倒是多。”
有人幽怨低絮:“夫人别恼,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谢清予看着眼前的扶摇,默了一瞬,轻声开口:“你不是说有要事处理?”
扶摇全然不在意周遭打量与议论,目光温柔落于她眉眼,摊开手心:“今夜七夕,我想陪殿下放一盏河灯。”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在灯火映衬下,泛着温和光泽。
谢清予垂眸凝视片刻,缓缓抬手,轻轻搭了上去。
扶摇立刻收拢指尖,稳稳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掌心干燥温热,他牵着她,缓步走到河岸边上。
河畔灯火摇曳,水光映着夜色,温柔绵长。
谢清予屈膝蹲下,将凤灯放下,接过扶摇递来的花灯,轻轻放在水面上。
灯面被烛火映得流光婉转,顺着流水缓缓远去。
扶摇半蹲在她身侧,月白衣摆垂落青石板,与她烟紫色裙裾轻轻相触,交叠一处。
“殿下方才,在看什么?”他轻声问道。
谢清予望着越飘越远的花灯,正要开口,忽地眉心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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