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骤然掠出。
封淮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如惊鸿掠空。半空里他手腕疾翻,一把攥住灯楼垂落的长绸,指节扣紧借力旋身,衣袂在风里骤然展开。
借着这一荡之势,他足尖轻点檐下雕花木架,落处轻得几乎不闻声响,随即再一腾跃,身如流云,稳稳立在三层灯楼的飞檐翘角之上。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台下瞬间爆发出喝彩声。
“好功夫!”
喧闹声里,谢清予抬眸凝望着那道身影,心不自觉提起。
封淮立在飞檐边缘,玄色衣袍猎猎作响。
下一瞬,他转身攀向桅杆。
杆身涂满桐油,滑不留手,他掌心死死扣住木杆,手臂青筋微显,整个人悬在半空,衣袍被风紧贴身上,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腰背线条。
台下渐渐安静,所有人都仰头屏息,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谢清予指尖不自觉攥紧,心随他的动作一悬。
封淮已攀到中途,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棋子,逼得他身形一仰,猛地往下坠了半尺。
他眸光一沉,朝着不远处的茶楼扫了一眼,下一瞬,他右臂奋力向上探去,借势一荡,单臂勾住桅杆,翻身跃起,稳稳踩在横杆上,手中托着那盏凤灯。
“好!”
围观之人轰然喝彩,掌声雷动。
封淮垂眸,目光落在人群中那袭烟波紫的身影上,而后手臂一卷,抓着桅杆上的红绸,纵身从三丈高处飞掠而下。
玄色衣袍翻飞,墨发随风扬起,凌厉又张扬。
在众人惊呼声里,他稳稳落在台上,屈膝一沉卸去冲力,径直走到谢清予面前,将凤灯递到她跟前。
“阿予,送给你。”
话音落下,岸边响起一阵低低的起哄声。
“原来是送给心上人!”
“这般心意,姑娘快收下!”
窃窃私语间,楚连霄眸光一沉,温和的神色悄然冷了下去。
谢清予已伸手接过凤灯,长睫颤了颤,轻声开口:“我很喜欢。”
喜欢这盏灯,也喜欢眼前的人。
几步之外,谢涔音轻摇团扇,朝着李长乐啧啧笑道:“阿予这个面首,功夫当真俊俏。”
崔颢垂眸看她,忽然开口:“你若喜欢,我也去给你摘一盏。”
谢涔音抬眸看他,眨了眨眼:“你没听方才那人说么?这是去年斗灯魁首制的,独一盏。”
“那就摘别的。”崔颢握住她手腕,指腹轻轻擦过她细腻的腕间肌肤。
谢涔音心头微热,轻哼一声:“一盏灯罢了,不许冒险。”
暮色渐浓,长街人声鼎沸,愈发热闹。
“前头还有不少新鲜玩意儿,咱们去看看。”
李长乐提着长耳兔子灯,在人群里轻快穿梭,一身绯红衣裙翩然掠过,停在一处摊位前。
她拿起一枚狐狸面具覆在半张脸上,回头看向花琼玉,眼尾弯起:“好看吗?”
面具遮去大半面容,只露一双弯如月牙的眼,灯火落进眼底,漾着细碎微光。
花琼玉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跟着,闻言眉梢轻挑:“像只小笨狐狸。”
李长乐轻哼一声,随手将面具塞进他怀里:“你才是。”
花琼玉低头瞧着怀里的面具,指尖勾住系带轻轻晃了晃,唇角浅扬,丢下一粒碎银,抬步跟了上去。
不远处,崔颢抬手牵住谢涔音,掌心温热有力,稳稳将她护在身侧。
“人多,别走散了。”
谢涔音垂眸望着交握的双手,又抬眼扫过隐在人群里的众多护卫,唇角微弯,低声应道:“好。”
崔颢眼底漾开浅淡笑意,牵着她,不紧不慢融进往来人流。
谢清予立在原地,一手提着楚连霄送的芙蓉灯,一手握着精致凤灯。冰绡灯壁薄如蝉翼,烛火透过薄纱,晕出一圈柔和暖光,衬得她侧脸圣洁又柔和。
忽然,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伸来,接走了那盏芙蓉花灯。
谢清予抬眼望去。
楚连霄立在身侧,浅绯色衣袍被晚风拂动。
他垂眸看了眼手中花灯,再抬眼望向她,琥珀色瞳仁映满沿街灯火,神色温和。
“姐姐是九天翱翔的凤,这凤灯,与你最是相配。”
封淮刚收回望向不远处的目光,淡淡瞥了楚连霄一眼,唇角勾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并未搭话。
他转而看向谢清予,伸手牵住她:“走吧,再站着不动,倒要被人当成街边灯景了。”
一行人边走边看,闲逛近半个时辰,才走出万宝街。
转过街口,便是开阔河岸。
对月河蜿蜒流淌,水面平缓宽阔,几艘画舫泊在河面,丝竹之声悠悠飘来,景致悠然。
河岸早已聚了不少百姓,三三两两倚着石栏,将手中花灯轻放入水。
河面上,千灯浮漾,点点烛火倒映水波,汇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李长乐蹲在岸边,不知何时又拿了一盏小鲤鱼灯,硬塞到花琼玉手里:“你也放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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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琼玉看着手里强行塞来的花灯,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屈膝蹲下,将鲤鱼灯轻轻放进水里。
小巧的灯盏在水面轻晃两下,稳稳浮住,顺着流水慢慢漂向远方。
李长乐立刻双手合十,闭眼虔诚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