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淮唇角弯了弯,却也不再得寸进尺,乖乖在她身侧坐定。
只是那只不安分的手,又悄悄探过来,固执地勾住她的指尖,轻轻扣着,不肯松开。
谢清予低头看了眼相缠的指尖,弯了弯唇角,闭目靠回了枕上。
……
时近七月,江州方向终于传来密报。
江州知府伍栋,已被秘密押解入京,同批上路的,还有数名涉案官员,以及满满几大箱封存妥当的账册与往来书信。
粗算路程,还需十余日,一行人才能踏入京畿地界。
书房内烛火轻摇。
谢清予将手中密信缓缓搁在案上,伸手接过扶摇递来的热茶,指尖微触杯壁,浅啜了一口。
“让吴成把口子放开,本宫倒要瞧瞧,这一网撒下去,究竟能钓上多少鱼。”
绥安抱拳领命,顿了顿,迟疑开口:“殿下,那伍栋……当真不必保他一条性命?”
谢清予神色淡漠,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般蛀虫,不必费心。”
此案早已过了明路,交由何崧处置。
以诏狱那套刑讯手段,该撬的供词、该挖的线索,想必已尽数到手,犯不着为了保全他,平白折损自己的人手。
况且,她从一开始要查的,就不是一个小小的伍栋,也不是漓江水匪背后的勾连。
她要的,是借这颗弃子,这个泰安十七年的进士,揭开那场蒙蔽圣听、瞒天过海的科场旧案。
扶摇闻言眉心微蹙,轻声提醒:“伍栋若死,御史弹劾罪责罪便死无对证,怕是会有人借机生事,此外,何指挥使……”
他话音稍顿,脑中蓦地忆起一幕。
当初为了救自己,殿下被郎卓挟持,那人带着一身伤连夜奔袭救人,公主府门前,他将她紧紧护在胸前,亲手抱下马车……
“怎么了?”
扶摇眼帘微垂,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眸看向她:“伍栋自是死有余辜,只是他若死在押解途中,何指挥使恐怕也要落人口实。”
谢清予牵起唇角,轻笑了一声,那双清亮的眼瞳里映着跳动的烛焰,将她的神情映得有些晦暗。
“不必担心,有时候死无对证……才是最让人无从抵赖的铁证。”
伍栋活着,不过是多一份人证。
可人证会翻供,会改口,会被收买,会被威胁……死人不会。
没了这枚明面上的靶子,幕后之人反倒会松一口气,自以为安然无虞,露出更多马脚。
扶摇眸光微凝,只一瞬便懂了她话里的深意。
“可若是他们按兵不动,不肯冒险呢?”他问。
谢清予缓缓抬眸望向他,唇角那点笑意又漫开了几分。
“那便更好了。”她语气轻缓,尾音里裹着一丝玩味:“伍栋每年送往京城的孝敬,堆起来堪比金山银山,你当这么大笔银子从何而来?”
“漓江水匪。”扶摇话音微沉,眸光也随之深了几分:“他只要活着一日,有些人便一日寝食难安。”
而何崧……
待剿灭了漓江水匪,自然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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