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的加冕日很快到了。
这一天,维德赫姆首都的天空出奇地蓝。街道两旁的建筑被清洗过,那些灰扑扑的墙面上还残留着水渍,在阳光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
从码头到皇宫的主干道上,一条长长的红毯铺在石板路面上,红毯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士兵,腰杆挺得笔直,步枪竖在身前,刺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首都内的主干道上铺设了从码头到皇宫的红毯。那红毯宽得能并排走五六个人,颜色红得像刚凝固的血,面料厚实而柔软,脚踩上去会陷下去一小层,然后又被弹起来。
红毯的边缘用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这是那些留下来的贵族们连夜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存货,本来是准备给上一任国王过寿用的,现在被重新裁剪、拼接、缝补,勉强凑成了从码头到皇宫的长度。
“记住了,到时候有马车来就丢花瓣!”
楼顶上,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一群孩子交代。
他是留下来的一名男爵,封地不大,家产不多,但胜在脑子转得快。
当那些大贵族们忙着变卖家产、打包行李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和菲利普·赫伯特差不多的决定——留下。
但他没有菲利普家族那种“攀高枝”的野心,他的想法很简单:新国王来了,总得有人干活。
别人都跑了,那他这个留下来的,不就成了最熟悉本地情况的人了吗?
他身边站着十几个孩子,手里都提着花篮,花篮里装满了玫瑰和百合的花瓣,花瓣是今天凌晨刚从暖房里剪下来的,还带着露水。
孩子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的绢花,一个个脸上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这不是霞的手笔,是那些留下来的贵族对霞展现的“诚意”。
不只是丢花瓣的孩子。红毯两侧的士兵,码头上的仪仗队,皇宫里重新布置的宴会厅,厨房里连夜准备的宴席,全都是这些留下来的贵族们在短短几天内张罗出来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么做能不能讨好新国王,但他们很清楚一件事——什么都不做,一定比做了更糟糕。
不少居民也躲在巷子或者房子里,准备看看那新国王到底是什么存在。
街道上空荡荡的,但那些紧闭的窗户后面、虚掩的门缝里、巷口拐角的阴影处,一双双眼睛正盯着码头方向。
有老人,有妇女,有壮年男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他们没有被邀请参加加冕仪式,没有资格站在红毯两侧,甚至不被允许在仪式进行的时候出现在街上。
但这不妨碍他们想知道,那个让整个维德赫姆变了天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呜呜!
汽笛在海面上响起,声音低沉而浑厚,像一头巨兽从海底深处发出的咆哮。那声音穿过海面,穿过码头,穿过那些空荡荡的街道,传到了首都的每一个角落。躲在巷子里和房子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探出了头,朝着码头的方向张望。
一艘魔法和蒸汽混合动力的主舰和一大堆帆船缓缓驶来。
主舰的体型大得离谱,船身比维德赫姆海军最大的旗舰还要长出近一半,黑色的船体线条流畅而锋利,像是用一整块铁凿出来的。
船体的两侧装有粗大的烟囱,白色的蒸汽从烟囱顶部源源不断地喷出来,在船身上方形成一片模糊的雾带。
但船的动力不全靠蒸汽——船身吃水线以下的位置,有一圈淡蓝色的光芒在微微闪烁,那是魔力回路运转时光芒,比蒸汽的力量更安静、更稳定、更不可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