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术铁冕,首都朗玛。
国王诺维斯刚结束早上的政务,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喘口气。
这间会客厅不大,布置得也不算奢华,深色的木质墙板上没有镶金嵌银,沙发是普通的绒面布艺,茶几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上还沾着水珠。
诺维斯瘫坐在沙发上,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桌案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刚刚被侍从搬走,但脑子里那些数字、条款、人事任命还在嗡嗡作响,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他忽然后悔了。
到这里当自己梦寐以求的国王,怎么随着自己的治理,好像政务越来越多了?
诺维斯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登基前对国王这个职业的美好想象——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听着大臣们汇报,偶尔点个头或者摇个头,剩下的时间就是在花园里散步、在书房里看书、在宴会厅里和大臣们喝酒聊天。
多好啊,多轻松啊,多符合他对自己后半生的规划啊。
现实是,他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要批阅头天晚上送来的紧急公文。
上午要开朝会,听各个部门的大臣轮番上阵汇报工作,每个人说的都是“臣有一事启奏”,每个人都在给他出难题。
中午匆匆吃几口饭,下午要接见各种来使和请愿团,有本国的商人要申请开矿许可,有外国的使节要来谈贸易协定,还有一些他根本不想见但不得不见的人。
晚上还要参加各种宴会和社交活动,和那些他根本不喜欢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听他们说一些他根本不想听的话。
好累。
诺维斯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叹了一口气。
他当上国王之前,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什么都想管,恨不得把所有权力都攥在自己手里。
当上之后才发现,权力这东西和糖浆一样,粘在手上就甩不掉,而且越积越多、越粘越厚,最后整只手都被糊住了,动弹不得。
他想放权,但放给谁?那些大臣们一个个看起来忠心耿耿,背地里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他想裁员,但裁谁?每一个职位后面都站着一堆有头有脸的人物,动一个就炸一片。
当国王,太难了。诺维斯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把“后悔”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后悔也没用,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坐下去。
大门推开,一位女仆端着茶走了进来,将红茶放到了国王面前。陶瓷茶杯在碟子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茶汤是深红色的,冒着热气,一股淡淡的果香随着蒸汽飘散开来。
诺维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让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国王大人,大导师求见。”
女仆的声音不大,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等待着诺维斯的回应。
诺维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目光从茶杯的边缘上方投过来,落在女仆低垂的头顶上,眼中带着一丝意外和疑惑。
“稀客啊,”诺维斯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瓷器碰撞的声音轻而脆,“让他进来吧。”
大导师。这个人在奥术铁冕的国土上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修士会的最高领袖,战斗修士们的精神导师,一个在所有官方文件里都不太容易归类的人物。
他不是贵族,不是大臣,不是任何行政体系的成员,但他说话的分量比大多数大臣都重。他很少主动要求见国王,上一次他来王宫,还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是。”
女仆应了一声,倒退着出了门,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扫过,不发出一点声音。
诺维斯坐在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把那颗解开的扣子重新扣上。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等待着。
片刻,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型巨人走入了会客厅。
他的身高比普通人类高出一大截,站在那里头顶几乎要碰到会客厅的门框,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四肢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缩小了一号。
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布带,脚上是一双草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从修道院走出来的苦行僧,而不是传说中战斗修士的领袖。
大导师走到诺维斯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张沙发对他来说明显太小了,他的膝盖高高地顶起来,背部只能靠在沙发靠背的下半截,整个人像是一个大人在坐幼儿园的椅子。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坐下之后就把双手放在了膝盖上,灰色的长袍在他身上堆出了几道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