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伯特没有反驳。
没理会儿子,赫伯特继续说下去。他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旁,一屁股坐了下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灰色的眼睛直视着罗伯特的蓝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要把自己毕生经验全部塞进儿子脑子里的急切。
“你的爷爷原本就是个农民,”赫伯特的声音低了下来,“路过的贵族奶奶对你的爷爷一见钟情,才让我出生成为了一个男爵!”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那是菲利普家族的发家史,是赫伯特从小就听自己父亲讲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
一见钟情。
这四个字改变了菲利普家族所有人的命运。
“而靠着你老爹我曾经那张帅脸,我又遇见了你的母亲,成为了现在的伯爵!”
赫伯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嘴角的笑容带着一种中年男人回忆青春时的得意。
他年轻的时候确实好看,虽然现在老了,灰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遮不住岁月的痕迹,但那张脸的轮廓还在,那种精明和自信混合在一起的气质还在。
他的妻子,罗伯特的母亲,是上一任伯爵的独生女,嫁给他之后,伯爵的头衔和领地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菲利普家族手里。
三代人,从农民到男爵,从男爵到伯爵。每一步都踩在婚姻的台阶上,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现在,我的儿子,”赫伯特的声音又拔高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罗伯特的面前,双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掌心传来的热度透过衬衫的薄布烫在罗伯特的皮肤上,“你比你的爷爷、你的父亲还要优秀,只要攀上国王这个高枝,我们菲利普家族就会迅速攀升!”
他看着儿子的脸,看着那张完美的、精致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心里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花了多少钱培养这个儿子?马术、格斗、剑术、舞蹈、音乐、绘画、文学、历史、礼仪、化妆、服装搭配——所有能想到的、能提升一个人魅力的技能,他都请了最好的老师来教。
不是为了把儿子培养成一个学者或者战士,而是为了把儿子打造成一件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能让人一眼就心动的作品。
维德赫姆每年评选的“最帅人物”,罗伯特连续三年进了前三。社交圈里的那些贵妇人们,看到罗伯特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更是一个个往罗伯特身上贴。
看着父亲的情绪高涨,儿子罗伯特的情绪也被带动起来了。
是啊,他可是从小就被培养着。
罗伯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父亲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落,但他没有在意。他站直了身体,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蓝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修长的身材在合身的衬衫和长裤的包裹下显得线条分明。
马术、格斗、厨艺、舞蹈,贵族里的哪个项目他不是精通?
“我会努力的,父亲!”
罗伯特的声音从胸腔里迸发出来,比之前大了很多,带着一种被点燃之后的激昂。
赫伯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掌心在那块结实的肌肉上重重地按了两下,然后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面朝窗外,看着维德赫姆首都的天际线。那些跑路的贵族们留下的空房子、那些被查封的工厂和商铺、那些等待着新主人来认领的财富,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像是一个个等待着被采摘的果实。
“去吧,我的儿子,”赫伯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未来拿来。”
罗伯特站在父亲身后,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看向窗外那座陌生的、即将变得熟悉的城市。
他不知道那位新国王长什么样,不知道她是什么性格,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怪癖或者雷区。但这些问题在罗伯特的脑子里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他甩开了。他长得这么好看,他什么都会,他这么优秀,有什么是他拿不下的?
有什么是菲利普家族拿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