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来吧。”
霞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下来的战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亚伯伦的弯刀已经举到了半空,刀刃上覆盖的蓝色魔力层还在发出嗡嗡的声响,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正准备再次冲向那台银白色的审判甲。
听到霞的声音,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弯刀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
虽然审判甲已经有了大面积损伤,虽然他能看出来那些破损的外壳一点时间,不用太多,可能就几分钟,他就能把那个坐在驾驶舱里的精灵贵族从天上拽下来摔在地上——但霞开口了,他就停了。
他信任自己的同伴。
亚伯伦退到了战场的边缘,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蓝色波浪长发还在微微飘动,呼吸已经从刚才的急促恢复了平稳。
而在空中的精灵王,看到这一幕,心里猛地一喜。
那个难缠的蓝发家伙退下去了!而换上来的,是那个他从一开始就觉得是个傻老帽的金发精灵。就是那个对着摄像头说话、从屏幕里伸手掐碎了他手下脑袋、用一种他完全理解不了的能力停掉了所有造物的那个金发精灵。
但那又怎样?
精灵王坐在审判甲的驾驶舱里,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他活了三千多年,在这座岛上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能威胁到他的对手。那个蓝发的确实有两下子,但也仅仅是“有两下子”而已,审判甲的模块化系统还有好几个底牌没翻出来。
至于这个金发的,就算她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在绝对的火力面前,那些小把戏能有什么用?
“蝼蚁,”精灵王的声音通过审判甲的扩音系统传出来,低沉厚重,带着明显的嘲弄和得意,“这是你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出现了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远处的天边,几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银白色的模块从核心高塔的方向飞来,有的是长方体的装甲板,有的是圆柱形的关节组件,有的是不规则形状的武器接口。它们飞行的轨迹非常精准,像是被一条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从不同的角度和方向朝着审判甲汇聚过来。
很快,破损的部件被陆续弹出,新的部件被安装上去,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在流水线上装配一件全新的产品,而不是在战场上紧急修复一台受损的机甲。
不出几秒,一台崭新的、完好无损的审判甲再次出现在了半空中。
银白色的外壳上没有一丝划痕,关节处的装甲片光滑如镜,胸甲中央那颗深红色的宝石发出稳定的脉冲光芒。审判甲在阳光下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双臂活动了一下,五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新换上去的部件运作正常。背后的推进器喷出一小股蓝色的火焰,机体在空中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悬停在原地。
亚伯伦看着这一幕,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没有动,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精灵王将杀意对准了远处的霞。审判甲在空中转向,银白色的机体正面对着霞的方向,驾驶舱内的光学系统锁定了那个淡金色长发的精灵。
她的位置很好找,因为她根本没有躲,也没有藏,就那么大咧咧地站在战场边缘的空地上,身边站着那个金色耳朵的亚人小姑娘,两个人像是在看风景一样看着这边。
“受死吧!”
精灵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泄式的快意。
他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滑动,审判甲的双臂同时抬起,两手掌心朝外,对准了霞的方向。
掌心的装甲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能量聚集腔,那两处腔体的内壁上有密密麻麻的魔力符文在闪烁,光芒从暗到亮,从亮到刺目,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能量的填充。
这是湮灭炮。
精灵王在研究审判甲的千年时间里,最得意的改进就是这个。
原始版本的审判甲只配备了常规的能量武器,威力够用,但不够震撼。
他花了三百多年的时间,翻阅了无数古精灵文献,终于在某个已经腐朽到一碰就碎的卷轴里找到了一种早已失传的能量压缩技术。
他把这种技术应用到了审判甲的掌心炮上,让原本只是“很强”的光炮变成了“毁灭性”的湮灭炮。湮灭炮的能量密度是普通光炮的数十倍,击中目标后不会爆炸,而是会在分子层面将目标直接分解、抹除、化为虚无。
他从来没有在岛上用过这一招,因为没有必要。
那些不听话的精灵小毛孩,随手一个火球就能解决,何必动用湮灭炮?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要用最夸张、最震撼、最无法理解的方式,把这个金发精灵从世界上彻底抹去,让那个蓝发的家伙看看,和他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霞倒是不慌不忙。
她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势。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抬起来,没有结印,没有凝聚魔力。她就那么站在原地,淡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审判甲掌心那两团正在蓄积的黑色能量,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