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警惕,三人缓缓靠近小镇。
好吧,说是“小镇”其实有些恭维它了。
霞原本以为能从远处看到的建筑轮廓至少能组成一个像样的村落,但走近了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房屋”比她想象的更加简陋、更加低矮,也更加难以察觉。
大部分的房屋只是用少量的白色石头作为地基和墙角,其余的部分全部由周围那种灰白色的木材搭建而成。墙壁是木板拼的,屋顶是木片铺的,连烟囱都是掏空的树干糊上了泥巴。
这些灰白色的木材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从头顶俯瞰下去,那些低矮的屋顶大概会被误认为是裸露的岩石或者倒伏的树干,或许根本不能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村庄。
霞的脚步又轻又慢,踩在灰白色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亚伯伦和落落跟在她身后,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队形,每个人的目光都保持着警觉,扫视着四周那些低矮的房屋和狭窄的巷道。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潮湿木头发霉的气味,但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的、沉寂了很久的安静。
没有鸡鸣狗吠,没有孩童的笑闹,没有炊烟,没有晾晒的衣物。这个村庄安静得像一幅画,或者说,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世界。
霞正准备再靠近一些,想看看最近的那座房屋有没有窗户——
嘎吱~
她左边不到五步远的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那扇门是用灰白色的木板拼成的,门轴大概是木头的,转动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尖锐的嘎吱声,在这片死寂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刺耳。霞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已经蓄上了一丝魔力。
一个少女端着木盆子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的出现就像一幅灰白色画卷上忽然多出的一个人影——虽然她本身也是灰白色的。
少女的头发是灰白色的,她的皮肤也是白的。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没有花纹的灰白色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脚上是一双草编的凉鞋。她的眼睛是淡灰色的,瞳孔的颜色比头发更深一些,像雨后初晴时的云层。
她整个人像是由这座岛屿本身捏造出来的——灰白色的头发,灰白色的皮肤,灰白色的衣裙,和这片灰白色的森林、灰白色的村庄、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少女端着木盆子,盆子里堆着几件湿漉漉的灰白色布料,看起来是刚洗好的衣服。她低着头走出来,像是每天都会做很多次这个动作一样,完全没有看路。
然后她抬起了眼睛。
她看到了那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三个人就站在她家门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身上披着灰白色的迷彩,动作僵硬地停在原地,像三尊被抓了现行的雕像。
霞的蓝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
而少女也在看着他们。
霞确定她看到他们了。
哪怕他们覆盖着迷彩,哪怕他们和周围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这个少女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几息的时间过去了。
三个人和一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但少女没有尖叫,没有逃跑,没有呼喊什么人。
她缓缓地弯下腰,将手里的木盆子放在了地上。
盆子里的湿衣服堆得很满,有一件从盆沿滑了下来,垂在地上,沾了一些灰白色的泥土,但少女没有去捡。
她开始朝霞走来。
步伐不快不慢,既没有犹豫,也没有急切。
她的草编凉鞋踩在灰白色的落叶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握拳,没有颤抖。她的淡灰色眼睛一直看着霞,眼中没有恐惧——至少不是霞预料中的那种恐惧。
那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坐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扇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她在确认那道光是不是真的。
霞注视着对方靠近。
她读着少女的眼神——敬畏和好奇。敬畏,是因为她认出了什么;好奇,是因为她从未见过。这两种情绪同时出现在一双淡灰色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明亮,像是蒙尘的玻璃被擦干净了一块。
霞没有动,也没有后退。
她本来是可以跑的。以她的速度,以她的魔法,以亚伯伦和落落的配合,他们完全可以在少女喊出第一个字之前消失在这片灰白色的森林里。